Home 普通生活巷口文學院【巷口新書攤】象的記憶與貓的步伐|陳雪 ╳ 蔡欣純

【巷口新書攤】象的記憶與貓的步伐|陳雪 ╳ 蔡欣純

by 王柄富

生來就要與他人建立關係的,人的一生,總伴隨著創傷與不解。閱讀文學是排解的方法,而在小動物身上體驗無言語的愛,也是另一種療癒;那麼兩者兼得呢?本期巷口新書攤邀請到小說家陳雪、蔡欣純,為我們談談他們的新作與寵物經驗——原來當小說家試以文字推開讀者身心的瘀血,他們身邊也有毛小孩以柔軟的陪伴,給予他們無私的愛。

WHAT?

●《貓生貓世》陳雪/著・木馬出版(2025.12)

●《粉紅色大象》蔡欣純/著・時報出版(2025.11)

WHERE?

奎府聚,台北市大同區赤峰街41巷5號

WHO?

● 陳雪 一九七〇年生。中央大學中文系畢業。二〇二二年獲台北國際書展大獎小說首獎。曾獲《中國時報》開卷十大好書獎(二〇〇四年,長篇小說《橋上的孩子》),入圍台灣文學獎長篇小說金典獎(二〇〇九年,長篇小說《附魔者》)、五度入圍台北國際書展大獎、台北國際書展大獎小說類年度之書(二〇一三年,長篇小說《迷宮中的戀人》)、金鼎獎。

● 蔡欣純 一九九六年生霧峰人,畢業於鳳梨田大學法律系、成功大學台文所。曾獲桃城文學獎、二〇二〇年紅樓詩社「拾佰仟萬出版贊助計畫」得主,二〇二三年Openbook好書獎入圍。寫有小說《如果電話亭》、《細語》,近期克服噩夢的方法是寫恐怖小說。

輕重之間的起心動念

蔡欣純(後簡稱純) 《粉紅色大象》是我新出的散文集,當時看到陳雪老師的《貓生貓世》,我就想,如果可以跟老師一起上「巷口新書攤」就太好了,收到邀約信真的是尖叫夢想成真。

書名是編輯提議的,意象上我喜愛把瘀血推開的粉紅色,大象是痛點,也是沉重的定錨——我以前抗拒寫散文,因為有種一寫就會定生死的感覺,後來才慢慢被說服:散文只是人一生中,某個階段所褪下來的皮。

《粉紅色大象》,既沉重又輕盈,讓我想到特定女子的眾生相,她們活潑快樂,但你知道她們肯定經歷過什麼。像日劇裡女主的閨蜜,總能以清明的眼神注視纏繞於女主身上的線頭,我喜歡這樣的角色,身負重擔,卻踏著輕盈的步伐。對我來說,《貓生貓世》也是這樣一本書,文字簡單、直戳痛點,讀到第二章貓咪開口說話,我就忍不住大哭。

陳雪(後簡稱雪) 我很喜歡你那句「大象代替我記得」,真好,我知道大象的記憶比貓咪長非常多。其實幾年前就一直想寫跟貓有關的書,當時是想寫散文,各種構想都有;但一直忙於長篇小說,也寫其他題材的散文,這本貓書就是遲遲沒動筆。

這兩年在寫自己陌生的懸疑題材,加上家人生病、時間破碎;我的貓「栗子」也影響寫作的規律,牠總是看準我要寫作的那一刻跳上書桌要我陪,各種破壞,像是不喜歡我寫作一樣⋯⋯長篇的種種不順利,勤奮也難以挽救。去年六月去了首爾書展,飛機上我就想,也許我可以試著寫個短一些、輕一些,無關成敗而純粹療癒自己的作品,證明我還可以寫作。

想說就來寫貓吧——但不是散文,因為寫小說的挫折,應該用小說來療癒——貓是我生命中的重要導師,教會我很多事。起心動念,我想寫一隻貓,牠聽得懂人講話。

觸手可及的眼淚

 最近剛好在追《黑白大廚》第二季,看到節目中有天堂跟地獄兩個關卡,天堂裡有各種上好的食材,隨便你取用,我覺得小說就是天堂啊。

 寫散文的時候就全都是紅蘿蔔(笑)——

 對!寫散文的時候,好像就剩滿地泥土和紅蘿蔔可以用。《粉紅色大象》寫蠻久的,因為它是斷續從第一、二本小說之間,散文邀稿集結而來。寫散文,我好像更體貼讀者一些,想和各種讀者交朋友,我希望說話的人就在觸手可及處,也會剔除太細節、太恐怖的瑣事,避免深陷情緒,寫起來其實比小說限制;但你也會意識到,現實常比小說奇幻。〈粉紅色大象〉寫到小時候目睹的各種恐怖畫面,我常想為什麼自己的童年那麼曲折,充滿奇怪的故事?

 《貓生貓世》大概寫了三個月,體感上寫這麼快是第一次。因為這本書比較貼合我的經驗,準備期短;而且,寫到貓就很快樂。以前寫人類,要深挖人性的複雜與陰暗;而寫一隻貓——就算牠懂人話,目睹過前主人從相愛到互相憎恨,牠最多也是一個近似小孩的心理——去寫這樣的「人貓戀」(阿早語)是快樂的,因為都是自己愛的東西。《貓生貓世》讓我久違地享受到作為小說家的快樂,寫到結尾也真揪心於他們的悲劇。幾天前新書發表會,我講的只是構思,都不是小說內容,大家聽到貓已經哭到不行。

 小說家的快樂可能真的建築在讀者的眼淚上,但那眼淚也是療癒的,我推薦所有獸醫朋友都去看《貓生貓世》。

貓星人給我(們)的愛

 動物的能動性比人少很多,所以我很害怕在恐怖片中看到貓或狗,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選了《粉紅色大象》這樣的書名,我真是一個雙標人。讀《貓生貓世》會哭,是因為我與貓咪的關係真的就如同書裡描寫的那樣——全心投入、互相守護的兩人世界,人類室友反而比較像我們的保全(笑)。

之前有寵物溝通師的網友,說我的貓希望我可以拿出我的武器,就可以不要再哭了;我問貓那我的武器是什麼?聽到答案的那一刻我的心都融化了,溝通師說貓咪給他的畫面是,我開著檯燈,在寫作。

 養貓給我最大的收穫,是發現了我對死亡的恐懼。我和欣純一樣,從來沒想過要生小孩,不是因為不愛小孩,是因為我害怕照顧不好,帶給孩子一輩子的痛苦;又怕我太愛他,不能好好寫作。養貓以後,我才知道原來我能付出這麼多,不影響自己作為一個獨立的人,反而使我更加充滿感情。

作家對問

Q 純 想問老師如何保持對人類的好奇心?什麼情境下會想寫短篇?

A 雪 書寫人的關係,與其說是好奇,不如說是出於我切身的需要——寫了很多小說修復創傷以後,我能慢慢回家,是因為寫作我變得更大,就能帶著這些相對小的傷口活下去;但在面對家人的生死時,我也會理解文學只能挽救我們自己。短篇多是在長篇之間練手,把適合的材料專注寫完,其實我很擅長寫短篇,但長篇是我的志向。

Q 雪 我會說這是個對寫作者不好的時代,你怎麼看待自己的寫作?最近有寫作計劃嗎?

A 純 我是靠文學活下來的人,在見到你們之前,陳雪老師、駱以軍老師的文字都拯救過我,對我來說,文學已經給我太多,不能辜負,所以我想的是我能為文學做什麼?我正在寫一部恐怖小說,與宗教,和宗教中未被善待的女性有關。

採訪撰文|王柄富

台師大國文學系畢業,清大台文所在讀。詩集《春天讓我們想懲罰自己》(雙囍出版)獲第七屆周夢蝶詩獎。

攝影|張之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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