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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文選書|《苦雨之地》:無止盡的追尋

written by 蕭 鈞毅 2019-02-16
聯文選書|《苦雨之地》:無止盡的追尋

持續朝向一種追索的路途。吳明益的書寫在自然與人世兩者共享的苦難之間,嘗試追索出一套無法排遣的憂鬱:包含憂鬱的形貌、源頭、未來,以及它存在的意義。

在當代的台灣,書寫自然要寫得好的第一道門檻,是能看見「自然」與「人世」並非對立,也就不再以直覺式的、印象式的角度,輕率地讓「自然」與「人世」成為涇渭分明的兩套符號;《苦雨之地》就是。六篇小說穩定地嘗試為角色們各自的命運,探詢一種與自然互動時,能夠在世界裡頭──或說,在這個「人類世」(Anthropocene)裡頭──找到足夠的、適切的語言,描述出自己的遭遇,並讓自己得以在冷靜而劇烈(自然是不帶有私心與瘋狂的)的風暴中,有機會定錨。

自然不是一種只是「被保護」或是其他動詞的被動式,它與人世的聯繫,無法以文明的防線劃分開來。是以《苦雨之地》的角色們在山與海森與風之間,得到了一種巨視的觀點──將個人投放到自然環境中,並聽見演化與文明的時鐘喀噠喀噠的聲響──同時,又是一種極其私密的體驗:因為他們無法離開自然──包含著他們生活上的挫敗、憂鬱與投射,再從投射的過程中意識到自己和整個世界糾纏在一起了──是以,小說裡的許多(生物學與社會保守價值意義上的)「畸人」,他們看見的與體驗的便是一種當代生活的譬喻。

如同六篇小說總從「追尋」起頭,最後則以對搜尋目標進行「轉喻」來作結。

吳明益很清楚《苦雨之地》裡提出的問題架構宏大,難以用中短篇小說的規格回應(甚至很難用小說的規格回應),「轉喻」便成了一種解方:角色們在追索的路途中,心知難如登天,卻還是不懈地前進,而得到了「類似於目標」的另外一種補償性成果,這是當代人世與自然之間關係的縮影──小說這麼寫的時候,第二層轉喻也隨之而來──這種追尋過程,也是用「小說」這項人為製品書寫「自然」這個行為的轉喻:以寡喻多;小說寫作在最理想的情況下,也就是更趨近於目標時,能幸運地獲得了目標之外的補償性成果──苦與生。

苦雨之地

吳明益╱著

新經典文化


延伸閱讀

二○一八獲曼布克國際獎的奧爾嘉名作,以「太古」一詞隱喻了整套波蘭近代史、精神史以及文明。《太古》一書迷人處諸多,對自然環境和人物肌理的多層描繪,重疊了噩夢、希望、以及交織的愛恨未來於小說的敘述之中。小說家的同情並不妨礙她幽微的尖刻,《太古》裡的諸多道德難題讓一開始被提及的天使也無能為力。現代性生活給予人自然和人世對立的幻覺,而在小說中,這種幻象不該繼續被強化;我讀吳明益時,有時會想到這本書。

太古和其他的時間

奧爾嘉.朵卡荻╱著
易麗君、袁漢鎔╱譯

大塊文化


蕭鈞毅

一九八八年生,清大台文所博士生。曾獲台北文學獎小說首獎、林榮三文學獎小說首獎等。作品入選九歌出版《一○四小說選》, 電子書評刊物《秘密讀者》編輯同仁之一。自己主攻小說書寫與小說評論,研究則遙遙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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