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主题特辑 【盐分地带文学】在台南,构筑想像与历史的堡垒:专访钱真

【盐分地带文学】在台南,构筑想像与历史的堡垒:专访钱真

written by 蔡幸秀 2020-11-30
【盐分地带文学】在台南,构筑想像与历史的堡垒:专访钱真

因缘际会来到台南的钱真,在崭新的日常生活与经验感受之中,寻觅台南历史的痕迹,在去年以朱一贵事件为发想,撰写出《罗汉门》,并荣获第四届台湾历史小说奖。她提到,当她看见赤崁楼时,总会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可以想像朱一贵起义时,在此地的生活痕迹,仿佛她与他曾不经意擦肩而过。城市的记忆一层层积累,等待着探寻者的好奇挖掘,而钱真从那之中穿越,构筑出了想像与历史的堡垒。

本名钱映真,南投竹山人,现居台南,写作亦学习南管。中央大学大气物理研究所硕士,曾任高中地球科学教师。曾获台湾历史小说奖、全球华文文学星云奖历史小说奖、打狗凤邑文学奖、南投县玉山文学奖、桃城文学奖、台中文学奖。著有历史小说《罗汉门》。

在新的城市,建立新的连结

Q:妳是何时来到台南的呢?又曾经在哪些地方久住?

A:那年台南夏天,我辞去工作,与家人离开住了很久的台中太平,来到新的地方,一晃眼就过了七年。在来到台南之前,我曾经在不同地方居住过,儿时成长的南投竹山带给我山的记忆,只要一走出家门就会看见山。大学时到中坜中大就读,阴雨连绵的天气笼罩那些时日,给了我另一种感受。后来才又回到高中时候曾待过一阵子的台中,留在太平好几年,太平从前是田地,后来盖房子成为新社区,但我和家人经常会散步到旧社区里的巷弄,和台南不同的是那里有水流环绕,沿着沟渠蜿蜒地走,会出现竹林。在路旁有一棵特别艳丽的山樱花树,每年春天看见它,都会感叹又一年过去了。那些时光与景象成为记忆,即使离开,也会在同样的时节想起。

Q:对妳来说,在台南有什么别于其他城市的生活经验吗?

A:初来乍到台南,我特别感受到的是中西区保留了许多古老的建筑,密度非常高,和其他城市很不相同,因为大学社团的影响,养成了观看庙宇的兴趣,因此我经常在巷弄之间流连,偶尔经过庙宇,便会留意牌匾和庙宇的历史。除此之外,我还发现有许多别具风味的古建筑藏身于台南的巷弄,还不够熟悉,害怕迷路的时候,会不敢随意的弯进陌生的路,但和这座城市渐渐熟稔之后,就会喜欢穿越各式各样铺着红砖的小巷子,偶尔瞥见漂亮的铁花窗,便会感到开心。

不完全是因为城市的变化, 可能因为生活上也有剧烈的改变,从上班族成为家庭主妇,我发现自己待在台南的这段时间里,似乎更常和不认识的人聊天。一开始,我很担心自己辞去工作后,会因为工作天的白日没有与他人沟通,而有和社会脱节的感受,但在社区的公园里,却意外的能自然而然和公园里各式各样的人们发生对话,你一句我一句地问答下来,默默地就说了许多话。

Q:有特别喜欢的城市角落吗?或者是让妳初次感受到与这个城市更加接近的场所?

A:待在家里闷著希望出来透透气,但也不是非得要与他人对话的时候,就会逛逛书店,在咖啡厅待一下午。我发现在台南很小一块范围,便能获得所有我所需要的东西:小吃店,咖啡厅和书店。其中,我特别喜欢逛的区域包含正兴街和蜗牛巷,蜗牛巷离政大书城和真善美电影院都非常近,是我很常去的地方。我也喜欢绕道海安路上,看白日和夜间店铺的不同变化。有时,当我走到神农街,便会开始遥想过往这里五条港的历史,场景画面就出现在我脑海。

让我感受到与城市更加接近的地方,是妈祖楼天后宫。在走去妈祖楼天后宫的路上会经过菜摊,我经常到那附近采买食材。某次经过庙旁,听见馆阁传来的南管奏鸣声,我停驻在门口,欣赏了好一阵子,被音乐吸引后,就走入馆阁询问,接着进一步参与由文化局开设的研习班,跟着学习南管唱曲。我们在假日的时候会一起玩乐器,同时也多了解传统文化,因此认识许多台南在地的朋友.因为是透过传统文化所认识接触,大家也都有类似的兴趣,透过这个管道,在新的城市建立起了新的连结。

以过去的故事和名字呼唤地方

Q:妳的小说《罗汉门》以发生在康熙六○年台湾史上大型反清民变的朱一贵事件作为故事主题,是因为来到台南,才想以朱一贵事件作为书写主题吗?

A:我会希望我能从感受当地氛围开始写作。我生活在这个城市,也会想理解这里的历史,理解一个城市愈多,似乎就与那个地方变得更有情感。来到台南生活确实是我写「罗汉门」的一个契机,但是从大学时代就隐约渴望书写在地的反抗历史,但过去因为工作的关系,没有时间好好静下心来写作,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题材下手,这样的想法就这样默默埋了好几年。

来到台南后,渐渐有了想要理解这个地方历史的欲望,同时因为生活圈随之移到南部一带,假日出门游玩时,也多会选择南部的地点,在去参加高雄内门的宋江阵活动时,就因为想要更理解内门,而在意起朱一贵的存在。过去在台湾通史类书籍里,他可能只有一行文字,而在民间传说和历史的官方文书中,他的形象落差之大让我更加觉得好奇。

我现在经过高屏溪,内心都会用过去的名称『下淡水溪』来称呼,已经成为反射。以过去的故事和名字呼唤地方,会有一种重回现场一般的感觉。我有时候会觉得我好像自己没有活在现实中(笑)。

当然,朱一贵事件牵涉的区域非常广,我也不会每个地点都去走访,但和地域之间的亲密关系似乎更为关键,比如朱一贵事件许多重要事件都发生在赤崁楼周遭,而我就住在赤崁楼附近,看古地图的时候,会有种熟悉感,能够轻易地指认,仿佛朱一贵就是我的邻居。这种感觉很奇妙,他虽然是三百年前的人,但他其实在离我这么近的世界生活过,就在这里来去。如果不是居住在此地,这样的切换可能不会那么直觉迅速。我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时间一层层在空间上重叠。

这些感受不会直接成为文字的一部分,但就像在构筑出房子之前,需要先确认边界一样,可以在那个边界之内安心的书写,任想像奔驰。

Q:在不同的城市与地方生活过的经验与记忆,会如何影响妳的文学与创作呢?

A:来到不同的城市,因为我自己生活的惯性,日子很容易变得相似,但我觉得其中的风土还是会被吸收进身体,只是不一定有自觉。在离开那座城市时,回忆起来,才有怅然若失的感受,并且从全新的生活中重新理解到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模样,包含走路的速度和与人之间的距离感等等,这些都有些微变化。感受到这些的时候,我会特别想说点什么而去下笔。此外,我觉得天气也影响我许多,在中坜求学的那段日子,因为较多的阴天,我发现自己当时写出来的笔调似乎特别哀伤,随着迁居台中和台南,阳光愈发灿烂,似乎文字也变得开朗了一些。我对台南特别有感的是悠然的部分,似乎一切不那样匆促,这是一个历史痕迹与现代生活巧妙接合,适合散步,黏着在角落也很舒服的城市。

采访撰文|蔡幸秀
一九九七年生,目前在台南就读建筑研究所,现任想像朋友写作会成员,喜欢探寻事物的本质,喜欢陷入想像,偶尔写写文章,得过校园文学奖若干。

摄影|林睿洋

■ 盐分地带文学双月刊 89 期|搬厝去写作  ■

搬到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尝试一种不同以往的生活,所谓移住,或许并没有那么浪漫惬意,但或许和写作类似,无论到哪里,都必须从第一个字开始。作家的移住,让思考与风土互相撞击,也让文字在生活中好好浸酿。
本期特别专访诗人廖瞇,小说家钱真和插画家艺术虾,聊聊移居的创作生活,拜访他们的人生风土。并邀请曾远游又返乡的作者,撰写小镇民生指南,从食衣住行育乐的基本需求出发,给予新的移居者,从文学出发的新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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