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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频征文「深夜解忧电台──低潮中最温柔的陪伴」 现正邀稿中!

written by 编辑部 2021-09-17
音频征文「深夜解忧电台──低潮中最温柔的陪伴」 现正邀稿中!

示范作
凌性杰/池上去来

从五月中到七月底,台湾疫情三级警戒这段日子,岛民有一种集体的情绪叫做「闷」。心头总是杂乱,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打开纠结。岛屿先是苦于干旱,后来又遭逢暴雨侵袭,人们的日子就这样一天挨过一天。防疫自肃也只能是用挨的,生活里无处不是忍受,然而越是觉得憋屈,越要为自己找到舒心的方法。

那段日子,居住在双北生活圈的人,被贴上奇特的标签,不敢轻易跨区移动。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回高雄老家,也得装备齐全,到家之后自我禁闭在个别楼层,戳鼻孔快筛,确定安全无虞才跟家人碰面。从二〇二〇之初开始,生离死别的阴影笼罩这个世界,日常情境往往在某个瞬间发生裂变,在与不在、拥有与失去的命题,让人情绪低落。或许正因为这样,渐渐明白了,每一个可以安然度过的当下,就是最好的当下。

情绪低潮之际,我习惯静心冥想,深长地呼吸,把杂念看成是乌云,吐气吹动这片云,让它逐渐飘飞远去。当然也很怀念初入职场的时光,居住在台东、花莲六年,我收存了可供召唤的天空、山峦、河流、海洋,色泽鲜明地在脑海反复播放。

我的朋友约瑟夫是个行动派,有说走就走的本事。不过是临时起意,却立即敲定了日期,约瑟夫帮我订车票,我负责安排民宿,带着各自的笔电去池上工作。一样是在工作,但是转换空间之后,未完成的工作变得比较可爱一点了。这也是我第一次有同伴的池上旅程。以前来池上,都是独自一人,享受不结伴的乐趣。这次跟约瑟夫同处一室,倒也没什么不适应。最大的好处是,可以买遍当地特色食物跟对方分享,多种口味一次满足。米制品与豆类制品是我们共同的爱好,这大概也是池上最令人留恋的滋味。

夜里各自据守一张床铺,听着雨声安稳入睡。睡前我做了五分钟的能量清理,先是用温热的掌心贴覆著左胸,谢谢心脏维持舒服与规律。再用掌心贴覆胃部,谢谢它消化食物也消化情绪。接着抚触自己的膝盖,慰问长时间骑单车跟走路之后的疲累。最后摸摸脑袋瓜,告诉它切换思虑的开关,今天的劳动即将结束,明天醒来再重新好好运转。

曾经在东台湾生活过,每当在城市里觉得呼吸不顺、喘不过气了,就会直觉地想要逃回东部「换气」。东台湾自然环境形成独特的能量,气场状态透明清亮,像是保护,也像是祝福,帮助我重整呼吸的节奏,体内杂气于是可以全部汰除。

池上岁月,无事最好。因为无事,所以无忧。这个多烦扰的世界,不难发现许多有事的人,自己有事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拉扯别人跟着一起有事。无所事事的快乐,是池上提供给我的贵重礼物。

从前无法体会,为什么每一次相聚可以显得奢华,为什么能够自由移动竟然是奢侈的。有时感到疑惑,如果上天运行自有常道可循,那么突如其来的无常又算是什么?冥想时,搁置这些念头,慢慢地吸气,慢慢地吐气,专注于呼吸,身体最好的、最舒服的姿势,就是让呼吸最顺畅的那种姿势。我在池上,深呼吸,这里的天光云影帮我把郁结打开,同时也明白,离开此地以后,生活的修行仍要继续。

《无量寿经》曾经描述一片极乐安稳的理想世界,那里的所有众生,彼此相貌没有差别,容色美好至极,超越世间常态,都是难得稀有的。(我甚至可以想像,在那个世界每个人身体都是香的,只讲好听的言语,只跳好看的舞蹈,无心灵的痛苦,没有敌意,没有烦恼。)每到正午时分,德风吹拂七宝林树,空气中流溢芳香,漫天花雨飘扬纷飞。身处其中,只觉安和清净,可以忘却所有烦恼习气。

寻常日子里,每当静心活动开始,我闭目冥想,观想《无量寿经》里的世界。但是在池上,我完全不需要冥想仪式,随意坐着便已进入冥想状态,心流自在,没有任何拘束。我会记得某个下过雨的午后,云山相缭,稻禾盈畴,池上悄无声响,却仿佛演说了一部《无量寿经》。

示范作
温暮/萝卜卤肉

消毒水味、心电监护器色彩鲜明的蜿蜒线条、被空调吹动微微摇摆的白色布帘。外公穿着浅绿色袍子在床上沉沉睡着,母亲坐在同色系的看护椅上读书,注意到我走近,抬头说:「回家烧一锅萝卜卤肉吧,外公说睡醒后想吃。」──那是外公最喜欢吃的菜。说实话,我并不特别擅长厨事,甚至因为惧怕高温炎热,鲜少踏足厨房。然而母亲开口要求时,我只回答了一个「好」字。

外公病了。

上了年纪的人,病来如山倒,前两日还乐呵呵打来视讯电话,炫耀自己学会用智慧型手机,是跟得上潮流的时髦人。如今却住在病床上,晦暗的脸色、枯瘦的手腕,除了身上那袭浅绿色的袍子,其他什么都是苍白的。亲友们排班侍疾,轮到自己时,谁都期待遇着外公清醒的时候,能与他多讲几句话;却也希望刚好碰上外公休息,这样便不用看着他明明虚弱,却强颜欢笑,只为安抚众晚辈。

我是外公带大的孩子,和他很亲近,但年长后,我个性别扭古怪,心里那些惦念很少说出口。然而外公总是知道,知道在外地工作的外孙女其实很寂寞,天气冷的时候,也会想家。于是,他会煮一整锅萝卜卤肉,抱着铁锅,摇摇晃晃搭两三小时客运,跨越几座城市来找我。他从来不问我何时回去,只说:「外公来找你好不好。」

可惜那时候我太年轻,没想过大锅里的萝卜卤肉有一天可能会吃光,没兴起跟外公学这道料理的念头。如今母亲要求烧一锅萝卜卤肉,只能从自己和众人的回忆里拼凑食谱。

表姊坚持五花肉要先煎到表皮「恰恰」,卤的时候才能锁住肉汁;弟弟说萝卜要切小块一点,才会炖的软烂入味;表妹提醒我先炒冰糖,焦糖化后卤肉才有漂亮糖色。仔细记录下诀窍细节,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把甜味、咸味兼之思念与感谢全都熬进汤里,赶着探病时间,来不及试尝便用保温壶盛装,附上一小盒白饭,送往医院。

醒来的外公佝偻著背,静静坐在那里,我招呼他吃饭,他露出笑容。外公小口吃肉,大口喝汤,早年工地做工习惯,无法控制的稀哩呼噜,吃的急促,汁液从无力颤抖的双手流淌而下,在床单上开出一朵朵深褐色小花。

外公吃了小半份萝卜卤肉后放下汤匙,我赶忙替他收拾。边收拾边问,「做得怎么样?」

「很难吃啊。」外公摇头,「看来我得好好教你做这道菜才行。」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做的萝卜卤肉可以说是一团糟。五花肉煎得太柴、萝卜切得太小块,卤完全散了、冰糖用的过多,甜味压过了咸。

然而味道本身不是重点,重点是它唤起了尘封的记忆。

「那你出院就教我吧?」我说。

「好,外公出院就教你。」外公回答。

一个不管是医生或外公本人都没办法保证的承诺,给了我莫大安慰。

后来外公顺利出院。只是病去如抽丝,后遗症尚存,医生叮嘱他小心休养,切勿操劳。即便如此,外公仍心系向外孙女在病床上许下的承诺,几通电话打来,催促着我去学做菜。他对我仔细口述食谱,并盯着我下厨,锅杓铿锵之间,我成为家里唯一拥有外公味道的人。然后,只要遇着假日外公想吃萝卜卤肉,掌厨的便是我。

我做的萝卜卤肉,是味蕾舌尖熟悉的味道;围在桌前大口吃肉,烫到时吐舌哈气的人们是记忆中的家人,此般情景似曾相识,让人恍惚,感觉岁月停滞。直到发现盛满卤肉的汤锅快速见底,才明了只是错觉。

于是便想起提醒正吆喝着大家吃菜的外公,不要狼吞虎咽,细细嚼、慢慢吃,我们把时间过得慢一点,在一起久一些。

「低潮中最温柔的陪伴」,募集微小却有力量的生命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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