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普通生活巷口文學院【巷口新書攤】魚女孩、客家莊 ,追尋她的旅程|廖鴻基 ╳ 張郅忻

【巷口新書攤】魚女孩、客家莊 ,追尋她的旅程|廖鴻基 ╳ 張郅忻

by 王柄富

遠離都會區,你心中會浮現怎樣的記憶與想像?碧藍無邊的大海,或寶綠色的群山之間,淺淺的溪水?一些人聲傳來,誰在呼喚你?本期巷口新書攤,邀請作家廖鴻基與張郅忻,帶大家跟著他們的新書去遠足,歸返故鄉與夢境交織的人文地景。

WHAT?

●《魚女孩》廖鴻基/著・有鹿文化(2026.02)

 

《覓蜆仔》張郅忻∕著・鏡萬象出版(2026.01)

WHERE?

齊文藝室,台北市中正區南陽街32號

 

WHO?

●張郅忻 一九八二年生於新竹。國立成功大學臺灣文學系博士。曾於《蘋果日報》撰寫專欄「長大以後」,《人間福報・副刊》專欄「安咕安咕」、「憶曲心聲」,《中央大學客家學院電子報》專欄「客語新文學」。《孩子的我》入選《文訊》「二十一世紀上升星座:一九七〇後臺灣作家作品評選」中二十本散文集之一。曾獲金鼎獎、臺灣文學獎金典獎。

●廖鴻基 一九五七年出生於花蓮,從事過漁撈,多年海上鯨豚觀察,以海上生活為題材創作海洋文學。出版作品包括海洋長篇小說《七七魚場》《最後的海上獵人》;海洋短篇小說《魚夢魚》《海童》《大島小島》;海洋台語詩《天邊的目眉》;海洋報導文學《黑潮漂流》《鯨生鯨事》及多部海洋散文。獲海洋委員會海洋文化獎、教育部社會教育終身奉獻獎。

蹲下來 ,見到他/她

張郅忻(後簡稱忻) 我在中央大學的客家系工作過,離職前,系主任邀請我在他們的電子報寫一個專欄,叫「客語新文學」。《覓蜆仔》中很多篇散文都從這專欄中來,長時間沒有書寫大量的客語,花了很多時間查字典,我當時寫的第一篇,就是〈覓蜆(mi+hanˊ)〉。我寫兒時和阿婆到圳溝下面玩水、找蜆、回家煮蜆湯的這一段記憶。

「覓蜆」這個意象,像在尋找我們生命中,混濁或者清澈的某個重要時刻,它也和我重新使用客語寫作的體驗很像。透過母語,我重新蹲下來、脫掉鞋子,去思考摸索,召喚過往的記憶。一些客語詞,也讓我想起生命中重要的人:比如「硬殼(ngang+ hog)」讓我想到我阿公的固執;「樂線(logˋ sienˇ)」讓我想到上課日把我帶到司馬庫斯,路都找不到的,浪漫的爸爸。

廖鴻基(後簡稱廖) 我在二〇二二年寫了第一部長篇小說,出版以後,我就期許自己,這輩子至少寫三篇長篇小說,《魚女孩》是第三部。我的成長過程比較困頓,背離繁榮,也背離人的世界,才慢慢走到海上,變成一個很安靜的人。也許老天因此想給我一個陪伴者,「魚女孩」於是出現在我的夢中和現實,每次都是不同的面貌,但我總能從眼神認出她來。

這個女孩是真實的,她出現,總與魚跟海,或與我的寫作有關,我們之間有非常內在的深層交流,所以我用「魚女孩」作為書名,想用這本書來介紹她。

「她們」的故事

廖 我很討厭粗魯和暴力,也討厭男性中心所帶來的那種壓迫和剝削。因為這樣,從小我和母親感情比較好,與強勢的父親疏離;所以在寫作中,我習慣把海洋、土地,甚至海上作業時載著我的船,稱作女性的「她」,其中有喜愛也有尊敬。

《魚女孩》裡的女性辛堤,象徵理性的科學社會,在小說裡她不斷和主角航平挑戰魚女孩的存在,讓故事能被說下去。而「魚女孩」的形象從女嬰、女同學到婦人,形象很多元,因她與我之間有很特別的默契,很難說清楚。

魚女孩的形象之一,是我的女兒。她以前反對我在海上,曬得黑黑的,做勞力工作,長大以後,她才慢慢從我的作品認識我。某次她生了危及生命的大病,我帶她到海上去親近海,海也給了她許多的安慰——所以她開始接受海,也接受了我。

 在客家小鎮,男性即制度。客家男人會期待三餐由女性來煮,但我阿婆很嚮往自由,偶爾午飯做好,晚餐料備好,她會瞞著阿公帶我坐上計程車,去找住在羊屎窩(新竹地名)的舅婆或者十五間(桃園地名)的姨婆,一邊聊天、一邊做粄。這是從前客家女性,自由的一個出口。

我媽媽也愛自由,所以選擇和我爸離婚,到台北經營一間錶店,後來經濟不景氣倒閉了。我寫小說《海市》的時候,覺得台北就像大海,有漂亮的事物也有許多危險埋伏,那些漂亮之物,自由是其中之一。在《覓蜆仔》當中,我寫了很多女性找尋自由,但也遭遇挫折的過程。

〈祖塔个規矩〉這篇也是。祖塔是客家人存放族人骨頭的地方,但按慣例男性才能進塔。二〇〇一年,我們族長覺得男女平等,「清白的」女生可以入塔,但清白與否當由男性的會議來決定。我大姑姑因為離過婚「不清白」,即使她想入父輩的祖塔也不能。我希望有一天,我們的女性也有選擇安身之地的自由。

對話與保存

 寫《魚女孩》這部小說,考慮最久的是,我要用什麼方式來介紹她,又能避開那種太過玄虛、鬼神的描述,最後選擇的方式就是「對話」。對話總可以暫時撥開、擱置現實。小說中有一段,航平描述了他在漁獲大街,目睹魚女孩展現神變,讓不良魚店抽屜中的千元大鈔化為前茹魚,飛出市場的故事;聽完故事的辛堤提問,在場難道沒人知道那個女孩是誰嗎?航平又為什麼沒去問那幾個當事人?

航平之所以能回答:他沒問,因為「女孩是個沒有答案的謎語」,正是因為「對話」為小說保留了空間。

 老師的作品好像都會有這樣的奇幻情節,像《魚夢魚:阿料的魚故事》裡那隻可以再生的魚,都好有寓言的味道。

《覓蜆仔》基本上全部使用客語寫作,因為用客語寫作,我開始會留意在湖口時跟家人的對話,某次我們在討論要怎麼用客語形容「很能吃的人」,一直找不到精準的詞,當時我十二歲的兒子,午餐吃了三個米漢堡,下午又喊餓,裝了一碗公的飯要吃,我姑姑走過去看到就說了一句,這麼會吃,「飯囤(ponˇtun)哦!」

我們才恍然大悟,啊,就是這個詞。客語流失得很快,透過把這些對話留在書中,它或許能像「失落詞辭典」那樣,把一些詞保留下來。

作家對問

Q 廖    郅忻覺得用母語寫作,和用華語寫作有什麼差別

A 郅 差別蠻大,雖然平常在湖口都說客語,但不一定知道這些話該用什麼字表示。比如「樂線」這個詞,在我心裡本來寫作「落險」,探索這些詞句,我好像重新認識了客語。

Q 郅 老師書中有一句「討海人本來就是跨領域生活的人」,從討海經驗延伸到這樣的哲思,這句話很啟發我,想問老師對於較缺乏實際經驗的後輩寫作者,有沒有什麼建議?

A  人很渺小、有限,但外在的世界是浩瀚的,只要產生對話,就能擴大自己的內在。所以我會鼓勵人要立體地、親自去感受這個廣大的世界。

採訪撰文|王柄富

台師大國文學系畢業,清大台文所在讀。詩集《春天讓我們想懲罰自己》(雙囍出版)獲第七屆周夢蝶詩獎。

攝影|張之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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