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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文學院】桃園能夠包容所有的空洞 敷米漿 ╳ 楊孟珣╳ 蕭宇翔

by 蕭宇翔

與桃園人接觸的時候,一直能感受到生活的「種種可能性」,引起我對各種生活狀態的嚮往。桃園的人口組成很多元,生活樣態也很多元,這隱隱構成了一套支援系統,關於自由的信念,就是你可以過任何你想過的人生。

敷米漿

輔仁大學日文系畢業,大眾文學作家。從大學即開始創作。曾獲得金石堂年度暢銷男作家,入選誠品書店最愛一百小說。著作十餘本小說。作品《洗車人家》入圍第二十一屆臺北文學獎年金類。現為專業洗車工。

楊孟珣

英國倫敦大學國王學院文化、媒體與創意產業碩士,曾任《The Big Issue Taiwan 大誌雜誌》、《桃園誌》、《本地・桃園》主編及表演藝術品牌公關,現為自由文字工作者。

蕭宇翔

一九九九年生,東華大學華文系畢業,現就讀於北藝大文學跨域創作所(M.F.A.),曾獲二〇二二年楊牧詩獎。出版詩集《人該如何燒錄黑暗》(雙囍:二〇二二)。

異世界的入口

蕭宇翔(以下簡稱翔) 桃園在我的生長過程中是一個高速發展的城市,總覺得它有種「恆在變動」、「中間過程」、「中間地帶」的幽微感覺。兩位怎麼看桃園的在地文化在這種輪軸飛轉中的顯現或消失?

敷米漿(以下簡稱米) 我外公他們住在鶯歌山上,比較不好找工作,就是去做礦工。一直到我小時候,桃林鐵路都還在運作。小時候我們會在鐵路上堆石頭,看火車把它撞倒,但其實火車來前就倒了。鐵路被捨棄之後就觀光化了,變成了自行車道。我發現近期所謂的地方創生,當地文化的淵源常常沒有被強而有力地帶入,但這也不能責怪。關於文化歷程的事物,一般人往往不太在意。

 我爺爺和舅公也曾經是礦工。鶯歌站,桃園站,以前都是運煤礦的。敷米漿覺得一般人不太在意是因為太深澀了嗎?

 這是兩難。像是我們之前在推動桃園文學館的時候,就決定用美食來帶動文化行旅,一邊走讀,一邊吃美食。

 孟珣以前在做《桃園誌》、《本地‧桃園》的時候會不會也有這種兩難?想要給閱覽者看見好吃好玩的,但無法兼顧文化性?

楊孟珣(以下簡稱珣) 對我來說,編輯就一直是在其中找平衡的那個人。旅遊跟文化其實能很好地並存。我做《本地》想像的一直是「在路上」的畫面:坐在火車上,翻開雜誌,期待等等下車後要去哪走走,見哪些人,吃些甚麼,這是一個動態過程。

 作為一個非本地人,編輯一本帶著地域性的雜誌,有什麼感覺?

 這反而有優勢,帶著第三者的客觀角度,往往能發現許多在地風景中的陌生之處。譬如「埤塘」在我的家鄉就看不到,這反而是在地桃園人很稀鬆平常的景象,但客觀視角下是非常魔幻的風景,像是開啟了一個異世界的入口。

用現代的眼睛看見過去

 孟珣作為桃園的客人,也是譯介者,而敷米漿作為在地生長的作家,你們怎麼看桃園本身作為一個城鎮的特殊性?

 桃園和台北在地理上比鄰相近,但生活氛圍卻相當不同,甚至桃園本身各區之間的差異性也極大,是我作為一個台中人無法想像的。各區間不管是地形、街景,或是氣候、濕度,甚至風的強度都很不同。

 那你怎麼看剛剛提到的文化歷史問題?

 歷史的成份一定會在裡面,只是我們用「現代」的眼睛能夠去怎樣去看見「過去」。編輯的工作就是從受訪者身上去挖掘故事。比方說大溪有個選物店叫「日日田職物所」,他們店內有用廢木料去做產品,原因就在於,大溪曾是木藝發展重鎮。這一切都是相互關聯的,背後都有文化歷史的支撐。

 桃園各區間的差異性這點,是不是也有文化歷史上的成因?敷米漿平常也會注意到這之間的差異嗎?

 我作為在地人也非常同意桃園各區差異性這點非常獨特,譬如桃園與中壢的對立,年紀越大感受越強。這種對立在我的學生時代,可能還沒有被網路迷因渲染到如此之深,但仍然存在。

 我當時採訪過中壢人,發現中壢的住民有一種身分認同,很以中壢為榮,我一直很想知道那是如何產生的。桃壢兩地學生有分學區,各有火車站,聽說以前議長、市長也是兩區輪流上任,有一種隱隱較勁的感覺。

 中壢很多客家人,我自己也是客家人,所以我知道這個地域性背後有一個族群的價值觀,譬如中壢的餐飲業其實競爭非常激烈,因為客家人喜歡「俗擱大碗」,看起來要很澎湃,很划算,又要好吃。

已經沒有水了

 桃園有不少特別的自然景觀,比如埤塘,想請問二位有去過嗎?

 有去過幾次埤塘。那時有一個受訪者他家的工廠旁邊就是埤塘,攝影師拍攝時我在一旁看見有白鷺鷥,那就像一個小生態公園的感覺,就在馬路旁。

 我發覺桃園的埤塘在視覺上已很零星了,遠不如幼年時期我乘車隨父母溜搭閒晃,車窗外頭那樣花繁錦簇。

米 現在的確少很多,不好找,可能要跑到觀音。我小時候會到爺爺家,在新屋鄉,田中間就有埤塘,還有一條灌溉水溝,有鴨也有鵝,我都會拿樹枝跟鵝打架(補充:很常打輸,鵝都很兇猛)。小時候都覺得水溝像河流一樣大,現在才發現其實很小,也已經沒有水了。農田不再灌溉,鴨跟鵝也都消失不見。

 這種時空改變帶來的視差對孟珣來說是很明顯的嗎?我住的地方在蓋捷運,蓋圖書館,起高樓大廈。每次回來都不太一樣,常常懷疑自己住的是不是同個地方。

 有感覺變方便、變好嗎?

 在變方便、變好之前,要忍受很多的外科手術。(苦笑)

珣 桃園的確給人一種變動性很強的感覺。尤其在路上,通勤時刻會遇到很多貨車、大卡車,通過很多產業道路,運輸、物流很強勢。這裡的人很習慣快速的移動,想進來就進來,想出去就出去。最近有一個數據是二〇二一年手搖飲業者在中壢增加得最多。

自由的信念

 孟珣在接觸桃園住民時,不管是街訪鄰居或採訪時刻,有怎樣的印象?

 一種「純樸感」。這或許是環境氛圍使然,如果我在工作場所遇到敷米漿可能也會有純樸感。但我遇到桃園各行各業的受訪者,的確覺得有種處事認真的風格。桃園人讓我看到的一面其實有點低調且傻氣,有次我去跟訪維大力,才發現這是他們企業第一次受訪。維大力和很多計程車司機合作,不惜重本照三節送一箱箱的飲料給他們喝,被轉賣也覺得沒關係,會認為這是一種培養感情。他們先前不進主要通路,而是選擇與配合了幾十年的雜貨店保持合作,一點也不商業思維,卻是非常有愛,很──

 率性。

 惜情。

 而且非常熱愛自己在做的事。與桃園人接觸的時候,一直能感受到生活的「種種可能性」,引起我對不同生活狀態的嚮往。就像敷米漿說的,桃園的人口組成很多元,生活樣態也很多元,這隱隱構成了一種support system(支援系統),關於自由的信念,就是你可以過任何你想過的人生。但如果這是一個高度均質化的城市,就很難包容各行各業的存在了。舉例來說,大家都說桃園很工業化,但它其實有很多獨立書店,譬如後站就有一間東南亞書店「​SEAMi 望見書間​」,它其實是當地新住民的情感與資訊交流中心。如果要我形容桃園的話,那就是能動性,還有inclusiveness(包容性)。

採訪撰文|蕭宇翔

攝影|Ogawa L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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