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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妮尔|作家的宜兰私房印象

written by 郝妮尔 2020-04-15
郝妮尔|作家的宜兰私房印象

原乡是成长记忆最紧密的根底,邀请宜兰籍作家,从问答与作品之间,进入创作者心灵的兰阳地图。

作家简介:

郝妮尔,宜兰人,东华华文所创作组艺术硕士。

自2014年起,从事艺术文学专访、侧记、评论之工作。为励馨基金会2015~2018《拾蒂》三部曲计画编剧,打造台湾版《阴道独白》。散文作品曾获钟肇政文学奖、林荣三文学奖、兰阳文学奖、后山文学奖、东华文学奖;亦耕耘童话与小说创作。散文集《我家,或隔壁》乃获106年国艺会常态补助创作类、及108年兰阳文学丛书,于同年底出版;长篇小说《卡西与他们的瓦斯店》则获文化部青年小说创作补助。全新散文集《去,妳妈的世界》获108年创造补助,现正进行中。采访报导/艺文评论/文学创作散见各杂志与网路平台。

人物问答:

Q1:原乡在何方?是否有影响到妳的创作呢?

我是立冬在宜兰被生下的。

冬天的宜兰愈发多雨,感觉上整个童年都被泡在雨季里,因此笔下的字好像都嗅得到霉味。

成长过程中时常听同侪道:「有机会一定要离开『这里』。」有些人真的成功离开了,有些人最后还是回来了。至于我嘛,相当没志气地承认,宜兰依然是我目前为止最喜欢的地方。

然而,对于喜欢的东西,我始终是没有自信的。因此《我家,与隔壁》写的非常缓慢,一直思考读者想要看到什么样的宜兰?导致最后溃不成章,索性打掉重来。

我是很后来才明白,所谓的「家」的确是由人组成的,乃至土地、家乡之属亦然,是故这本作品与其说是纪录宜兰的面貌,不如说是掏挖我身体里的「核」,与地方紧紧连在一起。

Q2:宜兰县境内,让妳灵感爆炸的秘密基地?此地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老爱把「津梅栈道」说是「我的秘密基地」,这条落在庆河桥下的神祕通道,是在我上大学以后才与朋友发现的地方。离我家实在太近了,不敢相信竟然凭空生出一条人行道桥来。

初造访时我刚成年,分明什么都不懂得,虽然如此,站在津梅栈道中间突出的「甲板」上,望向宜兰河面,竟有种能明白万事万物的感觉,觉得人的生命与桥的寿命终有时,但(我期许)河大概能无穷无尽地流下去。

我很喜欢带朋友来这地方──前提是必须足够亲密、志同道合之人──无论先前多么吵闹,走到这里大伙都会平静下来,有一瞬间我们的眼里只有河,众人带着欲言有止的神情迷离,让我相信这空间真有魔法。

我从未在此处写作,却总是在写作时想起这条河。

Q3:心目中兰阳最美的风景在哪里?

郝亮离开以后,我才意识到国中时那么早起,原来都是有意义的。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清晨四、五点从我的房间看出去的日出,不知是因为无法重来的关系,才在我心中具有无法超越的慑人之美,抑或无论主客观来看都是最美?

郝亮,是一只可轻松抱在怀里的红贵宾,因为子宫蓄脓被遗弃,辗转多个中途才来到我们家。她多病,活得辛苦,却容易感到快乐,虽然当时我必须不断带她往返医院,但也因为她感到快乐。虽然是一只红贵宾,但郝亮懂事到几乎不太吠叫,我研究所时总带着她到东华上课,老师会在介绍到保罗奥斯特、史铁生、或者是大家在讨论《老虎的妻子》时才发现这孩子躺在角落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太安静了,所以我无法留她独自看家,怕她以为又成了孤零零的一只狗,走到哪儿都带着。

她离开时也非常安静,吵得反而是我,一再询问医师:「真的不会痛对吗?」并且眼睛眨都没眨地看着她面颊是否有异常地起伏,倘若施打药剂的过程中她有浮现任何一点痛苦,我就打算立刻喊卡。而她竟真的只平静吸吐,直到再也没有吐出气息来。

郝亮离开以后,我不断想起国中时期诡异的早起。真的是诡异,因我生性好睡,起床气严重,但那阵子不靠闹钟、甚至不靠日光就苏醒,我靠在房间阳台等待太阳升起,趁著路灯还没熄灭时就骑脚踏车上学……,郝亮离开一年后,于〈再见阳台〉这么写下:

「我还是不晓得路灯熄灭的时间是几点几分,只知灯灭了以后天的确转亮了,让我觉得路灯是感应日头的温度而非掌控于人为的时间,又或者这一排排的灯都是与我感应,是经过了我才懂得熄灭,好像世界上万事万物都是有所羁绊,彼此共生,相互连结。」

经过了这么多年,似乎写到这一篇,我才能够斩钉截铁地说:「是的,写作是一种救赎,且是任何形式都无法取代的那一种。」

Q4:如果可以留一段话给宜兰。

我愿意一直写你。

《我家,或隔壁》〈再见阳台〉节录:

《我家,或隔壁》, 郝妮尔,宜兰县文化局图书资讯课

     等待化验结果拖了一周,接着又马上预约断层扫描以判断能否进行手术。两周过后,我在工作间接到医师电话,她以冷静的语气对我说:「郝亮的肿瘤堆得像小山丘那么高了,没办法手术。」我不喜欢任何形式的比喻,特别是对不幸的事物,那会让我无法不做联想,例如我开始想像肿瘤与山丘,与山丘上的树,树下的土,土里的根,盘错交织的癌与病菌,底下张狂,其上欲坠,有一棵树,即将倒下。

         病痛的征兆,阳台都看得一清二楚。事实上,我们真正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就是例行性地抱她在早晨的阳台放尿的最后一天。彼时她已三日不能进食,仍没忘记规矩,一碰到阳台,就哗啦哗啦地尿著。那心情矛盾异常,如此瘦弱的身体内明明还装满了大量的流水,依然能源源不绝地活下去才是;另一方面,她确实无法单靠一己之力如厕,频频左倾右倒,吃力非常,每一回放尿,都好像她初来乍到的第一泡尿那样心意坚决。

  我站在Allen旁边,见他扶著郝亮的双手,彼此心照不宣:就是今天了吗?

  也是一样,那天也是阳光会把地板晒得热热的早晨。我们将郝亮放在她的软床,让她可以全程躺在熟悉的味道。医师向我们解释,第一针是非常温和的安眠药,只见全剂尚未打完,就听见郝亮的打呼声,鼻息暖和匀称,一口一口地呼在Allen的手掌,待我们事后牵着手离开诊所,他掌上的水气还会沾附在我掌心;第二剂药则顺着血管直抵心脏,医生解释:这会安静地结束血液帮浦。过程中我眼睛一下都没眨,瞪着那冲破她面颊的肿瘤,从原本的紫红色逐渐转粉、变淡,乃至苍白失温。

         ──我学生时期,有段时间非常早起,冬季连天都还没亮就彻底转醒。因为本性不是好学的孩子,那么早到学校是会被笑的,是故总刻意放慢步调,慢条斯理地刷牙、更衣,煞有其事地整理书包,再从容地踩脚踏车出门。

         从家里到学校的路,会经过一段很长的河堤,回忆起来总像是故意似的,我会在河堤边的路灯还亮的时候出发,并且一个个将它们「踩熄」。即便那样的日子重复了好几日,我还是不晓得路灯熄灭的时间是几点几分,只知灯灭了以后天的确转亮了,让我觉得路灯是感应日头的温度而非掌控于人为的时间,又或者这一排排的灯都是与我感应,是经过了我才懂得熄灭,好像世界上万事万物都是有所羁绊,彼此共生,相互连结。

         第二支针注入郝亮的血管时,我想到了河堤路灯,与当时的气温,骑脚踏车的手指头被风裹着就像浸泡在夏天的溪里,那是我刚开始觉得,原来熄灭的事物比点亮着的富有生命力,相信世间有其循环规律,如我看着郝亮面上的瘤变得惨白时,竟在心头念想着:「我们赢了,郝亮。我们战胜了疾病。」

《我家,或隔壁》, 郝妮尔,宜兰县文化局图书资讯课

 《我家,或隔壁》, 郝妮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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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年兰阳文学丛书作家作品集征选即日起至6月30日开始征件,散文、诗、小说、报导文学、儿童文学创作、剧本、文艺评论(含书评)皆可投稿,欢迎文学爱好者报名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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