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bpx
Home 艺文行事 姚瑞中的精神时光屋:幻影堂里的读书札记

姚瑞中的精神时光屋:幻影堂里的读书札记

written by 尤腾辉 2020-05-18
姚瑞中的精神时光屋:幻影堂里的读书札记

打开姚瑞中《幻影堂》工作室的门,迎接我的是一面面的书墙,可相较于他书籍收藏的全貌,工作室放置的画册类书籍仅是他阅读世界的一隅。

姚瑞中打开他那套真空管的音响,从成对喇叭中放出来的是Miles Davis《Kind of Blue》专辑里〈So What〉熟悉的hook(钩子,指歌曲里最使人记忆的旋律)。

简单的寒暄后,姚瑞中请我们入座他的工作桌,我们斜角而坐好相视而谈。问起他阅读前有什么仪式性的行为,他说:「泡茶跟点香吧。」

「这茶是来自行天宫附近一家印度茶叶的专卖店,倒出来是红色的,喝起来不会涩。」他起身拿了一炷香,将尾段截掉,镶在线香盘上,用打火机点了起来,烟随着空气盘旋而上。

书房望出去可看见市中心筑地而起的建筑高楼
书房望出去可看见市中心筑地而起的建筑高楼

从对历史的怀疑,到另一种声音

「我对教科书有种奇怪的抗拒性。」相较于阅读名著,姚瑞中认为启发他的反倒是图像式的阅读思考,除了感兴趣的历史、地理学科外,漫画更是他想像力的来源,包括浦泽直树的《怪物》川口开治的《沉默的舰队》都是他如数家珍的回忆。

 姚瑞中在 1985年时进入复兴美工就读,他受不了上课的无聊,时常跑去光华商场买杂志看。当时尚未解解严的台湾,想必是不能明目张胆地看禁书,他会去偷买人间杂志来翻,或者透过当时在圆神出版当编辑的姊姊手中,抢先看龙应台《野火集》的稿子。

 那些禁书与影像上的震撼,让他不禁心想:「摄影真的太赞了。」当时的姚瑞中暗自决心一定要透过摄影来伸张正义。

 自高三开启了他专研摄影的路后,他也在大学师从阮义忠,跟老师学习暗房与摄影,除了帮助老师创办的「摄影家杂志」、管理暗房外,也把包括摄影论等苏珊·桑塔格的摄影理论经典给啃食完。

 但另个问题是,姚瑞中提到高中读到的历史,很多是权威时期所被重点架构出来的历史,「那年代谈台湾历史是个禁忌,但身在台湾却不知道这块土地发生的事,真的荒谬的让我汗颜。」

 这些有意识的阅读学习经历,让姚瑞中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怀疑历史的真实性,他意识到里使是胜利者的失血,因为失败者被歼灭的同时,也失去了话语权。

 「后来,我也因此立志要写些书,去讲那些没有话语权的人的故事。」姚瑞中口中的故事,是如同拍摄《海市蜃楼》的台湾闲置公共设施抽样踏查系列那般,用摄影去找出异于官方美好说法的角度。

姚瑞中翻阅当年自己的手写论文稿
姚瑞中翻阅当年自己的手写论文稿
姚瑞中与学生一起进行的海市蜃楼踏查计画书系
姚瑞中与学生一起进行的海市蜃楼踏查计画书系
大学时与山结缘的姚瑞中,对自然书写书籍的热爱也不在话下
大学时与山结缘的姚瑞中,对自然书写书籍的热爱也不在话下

书只是个载体,读进心里就结束任务

大学时期的生活,姚瑞中形容自己的生活有这些关键字——爬山、拍照、搞社团、写论文。那时除了弄「宣统报」和「天打那实验体」外,还有几本影响他甚多的书籍和作家。

 姚瑞中拿出钟明德1989年出版的《在后现代主义的杂音中》, 翻到〈家庭剪贴簿〉忆起他剧场时光演出的「哈姆雷特机器(Die Hamletmachine)」;而舒国治则是他喜爱作家里的杂学代表,他认为舒国治文言文与白话文混杂书写的方式拿捏恰如其分,不像去欧美学经典再回来诠释,姚瑞中称赞舒国治的写作论点独特,从杂学中理出自己的论点自成体系;压轴的陈传兴,则是在《忧郁文件》、《银盐热》《木与夜孰长》等书中,用充满诗意的文字,在学术、白话文与诗体之间,讨论摄影的理论,让读者在阅读时充满想像空间。

 但姚瑞中看待书籍的方式,是将其视为是一种载体,「书是种载体,手机是,电脑也是,书的内容到你心里时,载体就没用了,它只是个 data base 储存库而已。」

 「释迦摩尼佛这辈子有写过任何一本书吗?没有。他都在讲道,佛经是他弟子帮他做的口述转传,等同于他的演讲稿。」他举例佛经,证明释迦摩尼悟出了道,自然不需要载体,因为佛法就在心底。

 「一本书的重要性不是说他多厚,而是讲了多少事。」如同《金刚经》里的四句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简单,却也影响深厚。姚瑞中举The Beatles 的John Lennon为例,认为好的歌与歌词能写得令人难忘、朗朗上口,音乐的旋律简短,也能够如此隽永。这让我想起〈Imagine〉著名的那句歌词,「 You may say I’m a dreamer, But I’m not the only one. 」暗示著追寻梦想的路程,看似艰辛孤独,但许多人与自己一样,期待在黑暗找出裂缝窥见那道光。

 此时姚瑞中半开玩笑的说:「有些流行歌就跟咒语一样,一个声调唸唸唸,只要有意义,你就背起来了。」

姚瑞中透过电脑分享年轻时的笔记本扫描档
姚瑞中透过电脑分享年轻时的笔记本扫描档
为学习更接近梵文的发音,近期姚瑞中开始观看印度的释迦摩尼影剧
为学习更接近梵文的发音,近期姚瑞中开始观看印度的释迦摩尼影剧

「书是启发用的,但不是负担。」

姚瑞中曾在《在台北生存的一百个理由》新版序中提及 Pink Floyd 〈Wish You Were Here〉一曲的歌词。缘由是同为复兴美工的许允斌,高中时座位就在姚瑞中前方,下课时拉着姚到家里听 Pink Floyd ,《Wish you were here》及《The Wall》两张专辑也成为他的摇滚启蒙。而许允斌,则在海军陆战队时与广播人、作家马世芳成为同梯上下舖好友,一个专研 The Beatles,另个爱好Pink Floyd。退伍后找了一帮台大同学,伙同会摄影的姚瑞中一齐帮忙,聚成了那一本台北指南。

 「我一开始只是被找去拍照,后来跟他们那群人混熟,也着他们学习了一些编辑的技巧,运用在后来的出版上。」谈起《在台北生存的一百个理由》,姚瑞中笑着形容自己只是个打工仔,「没想到我成为他们几个当中出书量最多的人。」

 「我很多创作冥冥之中都跟一些引导有关,时机到的时候就会被引去某些地方,做摄影创作的也知道,有些东西是有 sign的、有征兆的。」

 「我们做视觉艺术的是当下看到那个作品,不像电影要看完一个半小时才知道发生什么事。」姚瑞中说的是视觉艺术的直觉与感应,那些会持续在心底共振的影响,在看作品的当下几秒内就会知道,「这些媒介接收的时间感、空间感、现场感以及共时感皆不一样。」

 姚瑞中在两年多前拍完《巨神连线》出版的第二天,就进了医院心脏装支架。后来他开始吃素、听经,「拍完《巨神连线》研究了这些佛像的系统后,都摸索的差不多了,但那也只是个发展史,我想理解佛法发展的精髓,于是开始听经,听着听着也画了许多画作。」

 近些日子的姚瑞中,在工作室的时光总是作画、念经、听音乐,同时也吃素、喝茶。「我戒咖啡二十年,以前抽菸抽了三十年,因为心脏支架也就戒掉了。」他如此诠释戒断的方法,「都是一念之间,一个念头而已。因为接下来策双年展要做畜生道,我也开始吃素,念头一转,说戒就戒。」

 「佛法说,以无常为常。」我们现在这些作品,过一百年后就消失烂掉了,他不会永久存在,不是恒常不变,而是一直在变。

 「这些书之后也会消失,到别的地方去,」姚瑞中这么说著如何看待与这些身边物的关系,「我们只是暂时保管它而已。」对书不用太执著,有流通、有人看,价值才会出现。

 「读进去,它就会在你心里面,你就不一定需要这些书了。」人毕竟不是电脑,像日期、数字或专有名词都不容易记的长久,但结构、方向知道就行了,其他交给电脑处理。

 「书是给人家启示用的,不是给人家当负担的。」书越多,其实负担越大。何况,不是每个藏书量大的人都会去阅读他的书,「那种装饰品,就是填补他的惧怕。他渴望知识,但无法得到,于是就摆在那边好随时可以拿到。」

姚瑞中于工作室的作品蒐藏室
姚瑞中于工作室的作品蒐藏室
姚瑞中工作室角落收藏着一尊佛陀的脸像
姚瑞中工作室角落收藏着一尊佛陀的脸像
※ 本文摘自《书香远传》第 149 期:跟着职人逛图书馆,未经同意禁止转载。

文/尤腾辉、摄影/陈德叡

《书香远传》第 149 期:跟着职人逛图书馆
0 comment

You may also like

发表意见

这个网站采用 Akismet 服务减少垃圾留言。进一步了解 Akismet 如何处理网站访客的留言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