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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分地带文学】如果在鹿野,当一个写作的人:专访廖瞇

written by 王巧惠 2020-11-23
【盐分地带文学】如果在鹿野,当一个写作的人:专访廖瞇

二○一三年,瞇与伴侣从台北搬到台东鹿野。经过几次移徙,目前住在朋友协力修缮的老屋里,两人养了几只猫,和一只温柔的狗狗 Migu。当伴侣在田里种植凤梨,瞇在书房里与其说是笔耕,更接近采集。瞇提取与他人的互动及自身思考过程,长成有机的文字。如同她的笔名,瞇细细地看,慢慢地想,持续观察与思考这块土地上的发生。

大学读了七年,分别是工业产品设计系与新闻系。 认识「玩诗合作社」后,创作底片诗;认识《卫生纸 +》后,持续写诗。已出版诗集《没用的东西》。长篇散文《涤这个不正常的人》。 认为生命中所有经历都影响着创作。现寄居东部,一边写作一边教学。

当移居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Q:是什么契机让你决定离开台北,搬到鹿野生活?想像中的移居与现实有何不同?

A:当时决定搬到乡下务农的其实是伴侣。虽然我们是伴侣,但也有各自的人生。他没有设定地点,几次往返和朋友的帮忙下,才决定在鹿野落脚。我单纯是不想分隔两地,另外考量到必须一个人住,我却无法再接受台北的小套房。于是心想说不定搬家也不错,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所以我对移居没有想像,直到伴侣传来租屋照片,我才有点「原来是这个地方」的概念。我第一次到鹿野,就是我搬来的那一天。

移居鹿野对我而言,比较容易的是我没有对金钱的执念。移居前辞掉原本的工作,刚开始有一阵子几无收入。其实在还不确定的情况下,每个月有固定进帐也不错,可是这样一来,好像就不会再去想其他可能。而且当时的住处月租只要一千元,等于在居住上根本免惊!没有迫切需要收入的前提下,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尝试自己可以做什么。拓绘在这里开始,也进入小学带社团课,之后尝试带自学课程。

Q:移居生活对于瞇的书写,产生什么影响?

A:开始写诗之后,我通常是想到什么,或有什么感觉就写,这在台北或在鹿野都是一样的。就我个人而言,写作的习惯和方式不太会因为地方而改变。当然在不同的地方,会关心或遭遇不同的事情。 出版《没用的东西》时,刚好已经搬到鹿野,所以收录的一半是在台北就写的诗,一半是搬来鹿野之后写的。有些诗虽然无法看出是在鹿野,但很明显出自移居生活。例如开始种凤梨、削凤梨之后,才有〈切凤梨时, 关于心的几种隐喻〉这样的诗。生活纪录也是。以前做朴食便当,部落格文成为一种生活记事。移居鹿野之后,因为接触到自学生,这就变成生活记事的一部分。

最大的不同应该是长篇写作。以前没有想过要做这件事情,但毕竟台北生活比较紧凑,我不太确定有没有可能做到。在鹿野可以自由运用的时间确实比较多,就看自己要不要做。

书写的状态

Q:《涤》有提过妈妈对瞇移居台东的不安。在移居过程中,有什么不适应的吗?搬来鹿野之后,生活作息是否也随之改变?

A:刚开始比较需要适应的是去朋友家吃饭。伴侣本来就有朋友在这里,而我谁也不认识。当时一个礼拜每天都去不同户人家吃饭,密集的饭局让我有段时间出现很大的落差感,我每天跟很多人吃饭,很快地建立了生活上的连结,但心灵上的连结还没有。现在一方面是在这里有真的朋友了,一方面已慢慢建立自己的生活步调,除了附近卡拉 OK 的声音,目前没有什么适应的问题。

至于生活作息,我原本不是会早起的人,以前没有一定要写的东西,没有非要早上起来处理的事情。因为写长篇的关系,这一年来我试着养成写作的规律。写诗是一个当下的状态,在想到的同时,可以马上完成。但《涤》不只是当下发生的感觉,不是一件可以即刻完成的创作,需要安排一段时间慢慢回到之前对话的状态里,才能好好把它写下来。

选择在早上写作,一开始是抱持实验的心态,想知道村上春树说的是不是真的。后来发现对我满有用的,当日子过了一整天,可能累积很多杂务,无法很快静下来,所以早上是最好的时机。这段写作时间不会太久,我通常六点多起床写作,伴侣去田里工作,直到八点伴侣回来一起吃早餐。

Q:目前的工作型态是半农半X?务农的过程中,是否产生一些思考?

A:其实我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以务农为生。我们是半农半X,只是务农的是伴侣,半X是我从事写作和带课程。我只有在丰收时帮忙,或去凤梨田除草。除草时会有一种「这些草都不是生命」的错觉,我总联想到教育。为了让植株有养分,就把影响它的一切都移除。后来我很少用「自然农法」这个词, 因为我们并不是真的为了自然。如果我重视自然大过收成,我会选择去采集。毕竟务农这件事本来就有一个目的性,对于自然本来就会有差别待遇。农人当然会为植株本身思考,不管做了什么,终究是为了收成,我觉得要诚实面对这件事情。

如果是教育的话,应该关照教育主体,也就是每一个个人。然而我们的教育系统常常是为了社会上需要什么样的人,把资源放在特定的、值得栽培的人身上。当教育有一个目的性,就会变得和务农很像。务农有个目的,教育有个目的,但照理说教育的本质应该是为了人本身。

且战且走,可以活着就好

Q:往后会不会有以鹿野为主轴的创作计画?

A:不一定直接和鹿野有关,搬来这里之后,我在意的反而是关于土地被炒作这件事。这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议题,近年只要看到相关的文章,我都会先记录下来,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写。

鹿野的移居者无形中分成有资产和没有资产的两类人,平常大家可能都是朋友,但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多少有些不同。像伴侣一开始就是想来务农,由于我们没有资产,所以对于务农的做法和想像都会很实际。我们不可能花几百万去买一块地,然后不确定种出来的作物能否养活自己。

买地的人多半不以务农为生,无形间就会产生阶级落差。在农人眼里,这些退休移居乡下的人把地价炒高了,但换个立场想,他们其实也只是在追求自己理想的生活。仇视有资产的人,并不能解决问题。当然最反对的,还是一开始就抱着投资心态,不断买地又转手的人。

我想了解其他立场的人的想法,或许会多一些原本不知道的事情,或许会改变原本的一些想法。我不见得会改变立场,但看待事情或对那个人的观感可能有所不同,而不只是一味仇视。

Q:移居生活至此,对未来有什么想法?

A:无论写作、工作或生活,其实我都是且战且走。想到就去做,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就都试试,不太会有明确的规划。像当初刚到鹿野都在换工,需要慢慢打听才能租借到田,但我们就是先搬来这边,再看要怎么往下走,反正可以活着就好。

有些事情还是会规划,例如自学课程当然还是要先想,接下来有个想写的东西,必须有计画地思考作法。但还是没有一定要怎样。我们也不一定会一直在鹿野,要看有没有地方住。万一有一天找不到可租的地方,我们曾开玩笑说要问问看有地的朋友,有没有人愿意让我们在那盖房子住到老死就好,反正我们也没有小孩。

采访撰文|王巧惠
彰化人。曾任职文化行政及出版业,现为产后复出的全职妈妈。目前定居台东,持续沿海岸线征屋。

摄影|阙宇良

■ 盐分地带文学双月刊 89 期|搬厝去写作  ■

搬到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尝试一种不同以往的生活,所谓移住,或许并没有那么浪漫惬意,但或许和写作类似,无论到哪里,都必须从第一个字开始。作家的移住,让思考与风土互相撞击,也让文字在生活中好好浸酿。
本期特别专访诗人廖瞇,小说家钱真和插画家艺术虾,聊聊移居的创作生活,拜访他们的人生风土。并邀请曾远游又返乡的作者,撰写小镇民生指南,从食衣住行育乐的基本需求出发,给予新的移居者,从文学出发的新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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