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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书评】《杀人者的记忆法》:生者是死者的玩笑

written by 萧钧毅 2018-11-16
【重点书评】《杀人者的记忆法》:生者是死者的玩笑

对于心怀秘密的人而言,阿兹海默症是一种凌迟。

时时刻刻都被身体提醒,迟早会迎来一切都将忘却的命运,秘密也终将失去它的效力,就像是取消了它自身的存在——不是意义消失了,而是坚守秘密的人连自己坚守的事物都无法忆起,那它对旁人而言,从一开始就没存在过。

金英夏的《杀人者的记忆法》,提供了由短句、箴言、片段笔记所构成的这种焦虑感。面对连叙事者都认为自己不可信的「叙事」,读者又该如何从中确认自己获知的资讯有多可信。金英夏的写法掐在一个合理的范围:我们将随着叙事者,不断地重新质疑原有的记叙;故事就从这样的忧伤开始,并逐步走向它忧惧的结局。

阿兹海默的遗忘几乎是不可逆的,而金英夏残忍地将其放到残忍的杀人者身上,更有其道理,「老年痴呆症对年老的连续杀人犯而言,简直是人生送来的烦人笑话。」读者不应忽略这本小说借由这样的设计,试图辩论(或开展)的命题:这则恶劣的笑话,究竟是不是真的烦人?

这个问题,是《杀人者的记忆法》里极为肃穆的主题,它让读者面对的是「行为与惩罚」的合理性、及其牵动的道德层次:读者是否因此满足,或不满于连环杀人犯年迈的命运;读者又是否能容忍背负了多条人命的人,在晚年遗忘渐次了自己的罪行、并忘却那些牺牲者在人世的最后一刻——以及,觉得这则笑话「烦人」的人,是否还包含了信仰普遍道德观的「读者」。

事物皆不尽如人意,死生亦是,主角所意识到的生命亦是。除了他患上了阿兹海默这件事,还包含着他尝试记忆、频频回顾自己的历史时,在笔记上和自己思索欲望、希望、与现实的过程。掌握了许多人命的杀人犯,也在他个人的苦中盘桓。行凶时的至高点早就荡然无存,徒留行凶后的欲望轨迹和自我的辩论。

「唯有出生的才会死,诞生是欠死亡的债。」这句话附在本书最后金英夏的文章,如他所述,引自特土良的话作为他别本小说的副标:「或许这句话用在这本小说会更合适」。而我认为,不只是合适而已,它还隐喻了这本小说的姿态:最可笑的玩笑,是从最严肃的时刻诞生。而会对其有所反应的人,可能没有一个是无辜(或纯洁的)。

延伸阅读

吉尔·德·莱斯案:蓝胡子事件
乔治.巴塔耶 著
赵苓岑 译
南京大学出版社

由专攻情色与人生这堂通识课的生活大师巴塔耶所撰,中国译本特别加了「蓝胡子」事件的副标。这本作品是巴塔耶以再创作之笔,引述吉尔.德.莱斯的事件的历史资料;至于是不是一本小说,我倾向于肯定。和《杀人者的记忆法》这本尝试消逝的记忆之书刚好相反,《吉尔.德.莱斯案》没有「遗忘」这项奢侈的待遇,它被小说家(选择后)提供的详尽全景记述下来,关于这位作为「蓝胡子」原型的人物、行为与心理、时空背景乃至舆论反应,当然──还有他的罪行。


萧钧毅

一九八八年生,清大台文所博士生。曾获台北文学奖小说首奖、林荣三文学奖小说首奖等文学奖若干。主攻小说书写与小说评论,研究则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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