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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同志电影史|迷你版

written by 但唐谟 2018-11-27
台湾同志电影史|迷你版

从一场「喜宴」开始……

二十四年前,一部台湾电影勇夺柏林影展大奖,李安的同志片《喜宴》成了全台焦点;同年五月,陈凯歌《霸王别姬》拿下坎城金棕榈;隔年(1994)威尼斯影展,蔡明亮《爱情万岁》得了金狮奖。一九九七年,蔡明亮第三部作品《河流》,再度拿到柏林评审团大奖;二○○一年关锦鹏作品《蓝宇》入围十项金马,男主角刘烨破纪录以同志角色拿到最佳男主角……

在那段奇异的日子里,华语同志电影大放异彩,当时也正是台湾同志运动风起云涌的时刻,同志文学,剧场,网路BBS,以及同志电影,仿佛野花遍地绽放,正式开启了台湾的同志文化。

《喜宴》之前,台湾电影也有些许同志情节。一九八五年林清介改编白先勇小说《孤恋花》,大小酒女之间同性感情仅轻描淡写带过;一九八六年虞戡平在戒严世代改编了《孽子》,却遭电检大幅修剪。真正影响台湾同志文化的,应该是从《喜宴》开始。《喜宴》严格说来是关于美国社会:「传统」的台湾和「开放」的西方在一场婚礼中正面冲撞,撞得其乐融融。虽然《喜宴》的结局仍不脱传统与保守,这部电影首度以幽默欢乐的描述,以及正面,面目姣好,和「一般人」无异的同志形象,呈现在电影观众前。《喜宴》振奋了同志文化,台北甚至出现以「喜宴」为店名的同志酒吧。

从此,台湾电影开发了一个新类型——同志电影。

欲望:蔡明亮的男性情欲:《青少年哪吒》《爱情万岁》《河流》

蔡明亮作品中充满着他的都市观察以及个人美学,男性欲望也是重要主题。第一部作品《青少年哪吒》(1992)引用神话中哪吒三太子的叛逆,描绘少年的青春挣扎,以及情欲探索。孤独少年小康抗拒家庭与父亲,他得面对雄性认同焦虑,却默默地进行父权的叛逆与反扑。小康对于阿泽的跟踪及破坏,暗示了他的男性欲望。

第二部电影《爱情万岁》延伸前者蓄势待发的同志暗流,把同性欲望放到了文本的中心。电影以小康偷偷拔起一栋公寓钥匙开始,三个单身男女在一栋待售的公寓中,默默进行追迷藏式的互动。小康有女性认同,他和阿荣之间的情感互动,在整部片的疏离的氛围中,变成了唯一的浪漫。在惊世骇俗的作品《河流》中,小康得了歪脖子怪病;暗黑的三温暖里,父子误打误撞做了爱。这部片强大的破坏力,颠覆了我们对于价值,理性与伦常的概念与判断。

身体:周美玲的非主流同志身体:《艳光四射歌舞团》《漂浪青春》

周美玲是台湾最重要的女同志独立电影作者,作品呈现的往往都是非主流的同志身体。《艳光四射歌舞团》是台湾第一部以扮装妖姬为主题的电影,主角白天是道士,晚上变成了艳丽的扮装皇后,两种不同身份以及不同身体,进行一种巧妙的互动。第二部作品《刺青》(2007)则以人体的「刺青」隐喻女同志复杂的感情与欲望。

三段式电影《漂浪青春》,再度以身体的变迁,呈现女同志漂泊的青春生命。 《狗妹》一折的主角是个盲眼女孩,和一个酷似男孩的高个女孩,两者都具有身体的特殊性。《水莲》反应了过去台湾男女同志为了向家庭交代而互相「假结婚」的面相,片中所同志身体完全不俊美,反而是苍老、病态,被主流排挤。第三段《竹篙》的女主角不喜欢自己的身体。她留短发,穿西裤,用纱布束胸;另一个野台歌女,台上性感艳丽,台下却是个短发女郎。竹篙无法认同自己的女性身体,歌女为了生存被迫打扮成提供男性欲望的身体上台表演,而她们真实的性取向都是女同志。身体一直是同志研究的重要议题;周美玲的电影,仿佛是一种理论的影像实践。

成长:同志的成长《蓝色大门》、 《盛夏光年》

生命必经历成长,成长是共享的记忆;对于同性恋,这份记忆很少出现在电影中。易智言二○○二年作品《蓝色大门》,继杨德昌《光阴的故事》的「指望」后,真正触及到了少女的情欲成长。短发的孟克柔代替林月珍接近张士豪,张士豪喜欢孟克柔,孟克柔却对自己的性取向感到茫然,她觉得自己可能喜欢林月珍。一面帮助月珍接近张士豪,一面却尝试和男生接吻,企图解决成长的困惑。《蓝色大门》对于青春期「性」的探索,尤其是少女欲望的开发,是台湾青春电影的大突破,

陈正道二○○六年的《盛夏光年》则探索认同,成长,以及同性爱。三个远离都会的少年男女,在压抑的教育环境中摸索性的成长。他们面临了爱情/友情的暧昧,以及同性爱恋的萌发。故事中两个男孩日久生情,但是他们并无明显自觉,仿佛生活在无邪的伊甸园,而异性的介入,才让他们惊觉到彼此间的同性情感。

文学:「孽子」的影像演化

《孽子》是白先勇唯一的长篇小说,描写国民政府来台后,台湾社会在性别/父子/父权/国族之间的冲突变迁。虞戡平曾把《孽子》搬上银幕,把原作中杨教头和傅老爷子合而为一,龙子的军职家庭只点到为止,同志情欲处理颇含蓄,主要反道是描绘老同志和女伴间的感情。《孽子》可以说是台湾第一部「正式」以同志为主题电影,曾被选为「洛杉矶第一届同志影展」的开幕片。

二○○三年公视推出连续剧《孽子》,以文学电影的姿态,重新影像化《孽子》,引发了娱乐界,学界,文艺圈,同志圈的广大讨论。电视版《孽子》的播出是一件不可思议的盛事,同志议题在过往的历史中从来没有这么盛大而骄傲地占据公共领域。当时公视的网站上的《孽子》讨论区,仿佛另一个BBS的甲板。

文学衣柜内的同志电影

台湾文学也充满各世代的同志电影记忆。一九七一年义大利导演维斯康提描写少年青春迷恋的经典《魂断威尼斯》曾上台湾院线,也是台湾文学中最常出现的同性恋典故,包括曹丽娟《童女之舞》,朱天文《荒人手记》,吴继文《天河撩乱》等作品,都以《魂》这部片来「形塑」同性恋。美国导演鲍伯佛西一九七二年描写纳粹初期柏林情欲世界的歌舞经典《酒店》因同性恋情节遭删剪后上映;在李昂小说《莫春》中,女学生和男老师讨论《酒店》这部电影,渐渐暴露出彼此在知识/权力/性别上的冲突,以及同性恋/异性恋的知识不平等。

在台湾还没有「同志电影」的年代,「同性恋」只能从外来的电影中借用,偷渡,建立最原始粗浅,却弥足珍贵的同性恋认同;而文学,记录下了这一切。


但唐谟

台大戏剧硕士,专栏写作及电影文字写作,曾担任金马奖初审评审员。翻译过《猜火车》,《春宫电影》,喜欢看电影,看恐怖片,著有《约会不看恐怖电影不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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