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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推薦】孫梓評╳陳柏煜〈歡迎來到月球背面〉DAY.4:為反對而反對的唱反調

written by 編輯部 2019-09-15
【閱讀推薦】孫梓評╳陳柏煜〈歡迎來到月球背面〉DAY.4:為反對而反對的唱反調

謝謝你召喚了精靈。讓我們談談精靈——

做為《弄泡泡的人》愛用者,閱讀《mini me》不可能不察覺這一對你美麗的雙生子,充滿太多值得剝繭的線索。比如,纖細憂傷的〈過橋〉:「風是帶磁的針/從未來不停投射過來」,怎可能不連結到,「我回想到這時總想起布朗第一次載我過橋的事。」讀到「一切過去的時候/我會把你翻到背面」,我會忍不住接著背出,「但哪種快樂的背面不繡了哀傷呢?」若視線發現「如此,你可以看到秋天轉身離開──/菅芒的枯草色,由紅轉白的穗」,如何不又一次複習,「但芒草在風中更紅更紅起來……紅得讓人都難過起來,從每株芒花的末端滲出。」當我被「那支堅硬的閃電」給擊中(大概做過一樣該被雷劈的事),絕不會忘記同樣名為〈驚蟄〉的篇章,一開場就是:「那支固體、卡通、可被握住的黃閃電……是你送的禮物。」如此這般,幾乎可以想像〈正午的河堤〉其實也是〈鷺鷥〉的現場吧;而魔幻改動戀人形象的〈蚊子〉,若放進詩集,當屬於「半空中」?至於「我們的愛裡有一條毒蛇」,那揮之不去的虫(悔?),難道不是「可是那粒子彈卻在布朗的體內碎成了花,那些細如粉末的毒素已經不再是原本的面貌,而是以一個我們都不甚了解的方式在他血液裡徘徊……」

因此如果問我,那個「你」是誰?多情的讀者可能會舉手搶答:那是布朗啊、那是丹利,咦有寫到阿鐵嗎?可疑的是他們全都溶進了一個第二人稱,雖然「晃動的相機裡/各種人物吵著要出來」,但終究只有虎斑貓阿捲,攀上鴿子的羽翼,漂亮地從《弄泡泡的人》躍進《mini me》。此外,就是精靈。

讀你的詩,很容易嘗到甜頭、感覺孩子氣,但我曾納悶,何以《mini me》裡的某些詩,偶爾逸出鬼氣森森。

「我們不沾地的鬼身/不斷遇到玻璃高牆/不斷穿牆而過」;

「精靈,來床邊看我/即使臉色發青/狼狽如一隻水鬼」;

「他善於捕捉/引頸期盼的鬼魂/如一輛公車/載走站牌下每一名潛在的旅客」……

雖然我很想偷伍軒宏的說法:「寫作,是把自己變成鬼的過程。但有天我發現因為只有鬼看得到所有人——這不僅是作者需要他不一定動用的全知觀點也是周旋於眾人之間的「我」的獨特位置而那份鬼氣或也基於某一種不得不的「訣別」氣氛?「在他愛過的人裡/將有一位被除名」。

那麼,何以「精靈」有別於那些「你」,獨獨獲得一個代稱?因為他是鬼的同類?這對雙生子,你偏愛哪一位嗎?你介意我們僭越地比對他們的眼耳鼻舌?分別將《弄泡泡的人》和mini me》讀過幾次,可以判斷他們是偽裝為雙生子的人格獨立者,志向亦大異其趣。《弄泡泡的人》藉由相對完整的敘事滿足了讀者對人物輪廓與細節的欲望,《mini me》卻透過詩的歧義,更加成就了「」內在的豐富曖昧。我從不介意「它裡面有太多主題、語感、風格異質的單元兜在一塊」,混合了薄荷、香芹、番茄、洋蔥、北非小米,加上鹽、檸汁、橄欖油調味的塔布勒沙拉,是以新鮮、營養著稱的。我好奇的是,對你而言,在幾乎重疊的一段時間,將所歷事件以不同文類/形式/狀態又一次書寫的原因/樂趣是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我對赫密仕的第一印象卻是「信使」。他且是亡靈的接引。「他和幾名引頸期盼的鬼魂/在煙囪底下等待著」。原諒我的過度詮釋。

感謝愛用,《弄泡泡的人》真像清潔劑品牌,建議搭配十個快樂的水龍頭,包管裡裡外外乾淨清潔。

雙生子的概念將幫助我,順利通過負/復四信的考驗。不知道為何,我看到「美麗的雙生子」想到的不是千重子和苗子的組合。從血緣上理解(從它們的「共時性」、或許共享母體材料),可能就會忽略更幽微的問題,事關稍後你提及的出入文類、重寫、以及因而生成的二元性質;簡言之,關注相同甚於相異的部分。

我想到《鬼店》那對令人過目難忘的小女孩,還有緊接其後,丹尼和扮演/分裂的人格東尼的對話。首先,她們在設定上正是「偽裝的雙生子」,當我看到你的說法,嚇了一跳。很像但不是,發覺有異的瞬間,使人毛骨悚然——當然以我的例子來說,遠不那麼駭人,但要說有什麼「樂趣」可言,大概近乎「有點踩空、並未跌倒、崩落數塊小石頭」的感覺吧。當東尼以丹尼之口對丹尼說(像寫作兩種文類的我共用嘴巴):「這就和書裡的圖片一樣,不是真的。」我想任意取用的是,如果《mini me》看起來很像《弄泡泡的人》的插圖,它們也「不是真的」。

「你」是誰本來就是陷阱題,如《鬼店》往往在一對一的符應外出現歧異。我太欣賞你的假裝中計又金蟬脫殼。(話說回來,大概也只有你能參加遊戲吧。每次看由庫柏力克影迷製作的紀錄片《鬼店之237號房》總是嘆為觀止。)

「你」若有其實用面向,可能會是,當「我」如鬼魂凌空飛行於主題語感風格時,投擲出去,免得自己飄到景框之外的「固定器」。可能,「你」的一面是眾角色之融合,是作者身為被曝之人的反攻傾向;另一面,難道不是丹尼的東尼,「我」的雙行者(doppelgänger)?我很慶幸,留下/離開(leave)虎斑阿捲,讓牠倖免於我無聊糾纏的冗贅討論。

精靈大概是這本詩集唯一真正的第二人稱。我不打算解釋他的身分,但我想說說精靈的任務;身為「比較大的身體」,又搞笑地淪為跟班/共犯(sidekick),精靈的任務是解除魔咒。(相對於低調製造幻覺的弄泡泡的人。)我想提供一些《暴風雨》的片段作為這本小書的補給。

「我」說:「去釋放他們,精靈。/我會解除魔咒,我會歸還他們的感官意識/他們將能做他們自己。」
「哎,那是我精巧的精靈正在唱歌。我會想念你的,即使如此你還是會自由。——是的,是的,是的。」
精靈(用只有「我」能聽見的方式)說:「我做得好嗎?」
「我」(用只有精靈能聽見的方式)說:「簡直完美,我勤奮的小工人。你會獲得自由。」

冒著過於善遞饅頭(sentimental)的險(但基本上是反過度感傷的),精靈應該遵守〈返回〉的原則,「當感情的魔咒消散,請輕柔地送他們回返地上。」(歌德語)。當然反覆記號的「返」以及抵抗現狀的「反」也是一對雙生子。抱有這樣的了解,用〈返回〉作為第一首詩進行一次「倒退的旅行」,似乎也合情合理。也用這種形式重寫了什麼。

對了,你最好好好解釋孩子氣的部分!(反覆好很像結巴)除了詩集名以外,我可沒有特別裝可愛。若說,為反對而反對的唱反調是一種孩子氣,我勉強可以接受。比起《mini me》,當然得大大偏愛《弄泡泡的人》。

mini me》,陳柏煜,時報出版

柏煜的首部作品就是那本偶爾會被誤認為小說的散文集《弄泡泡的人》,曾獲小說家林俊頴、張亦絢專序推薦肯定,而成形時間其實更早的這本《mini me》,則是他真正的處女作,也是第一本詩集。學生時代即陸續奪下政大道南文學獎三種文類首獎,不論是詩、散文或小說,對陳柏煜而言都是駕輕就熟以文字丈量與世界距離的美好方式。這部詩集時而閃現著孩子氣的甜,或來自大自然的靈光神思,同時,又召喚大量跟身體和觸覺有關的隱喻,讀者可被深深觸動或者逗樂,獲得語感的妙趣,以及可能讓身體通電的驚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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