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平常相遇华裔名家 【华裔名家】追寻自由的三子--吴茗秀 Julie Wu

【华裔名家】追寻自由的三子--吴茗秀 Julie Wu

written by 蔡 旻萤 2020-02-27
【华裔名家】追寻自由的三子--吴茗秀 Julie Wu

一九七四年出生于加拿大温一九五七年生,是美台人二代,在哈佛大学获得文学学位后,转于哥伦比亚大学攻读医学,行医几年后专心在她的写作事业与育儿生活。《三郎》是她的第一本著作,二○一三年出版英文版后,二○一五年在台湾发行中文版。吴茗秀根据父母经历过的时代改写的作品(注),故事背景起字日治尾声,随着主角三郎的生命故事缓缓道出台湾战后的政治历史与移民美国的经验。她对于历史事实的考察十分精确,同时也细心梳理一九五○年代美国航太科技与电机设备的技术氛围。故事横跨许多重要的时间节点:包含一九四三的美军空袭、一九四五的二二八与之后的白色恐怖、再到之后一九五七年苏联发射人类世界第一颗人造卫星等。台湾的历史与世界发展在三郎的生命中构连在一起,呈现在读者面前。

注:吴茗秀在访问中提到,父母在很小的时候经历过二二八,但是只有粗浅的记忆,对于整体事件只有宽泛的认识,许多的历史事件都是她在写作过程中研究、考证后,说给父母听,他们才对自己经历过的时代有深刻的理解。详细内容参见吴茗秀的访谈

传统社会中望族的三子

「三郎」意味着家庭中的第三个儿子。桃园望族的三子十川三郎,战后改名为董家麟,但是在与家人还有妻子沟通时还是以日文名字三郎称之,以此显见三郎对于台湾历史主体性的认同。董家虽因大家长父亲的世故以及政治立场上机会主义的作风,稳固自身家族在台湾地方的地位以及繁盛,但是在战后普遍不富裕的经济条件下,物质资源仍是有限,因此长子一郎便获得家族的庞大资源,相对压抑了禀赋灵敏的三郎的生长空间。作为不受宠的孩子既得不到父亲的关注;也无法获得母亲的关爱,严苛的待遇以及打骂教育使得三郎向往独立与自由,加上党国专制教育使他无法发展长才。他思考如何脱离压抑家庭与台湾社会,最终他以机械专科的学历申请上了美国的研究所考试,克服其中的家庭压力与学科考试,顺利通过地球物理学博士资格考,将他心爱的妻子芳子与儿子凯铭带往美国展开新生活。
小说结构分为两个时间段限,一九五七年主人公赴美攻博的前后。述说两条发展的叙事轴线,高压的国家政治下三郎个人的成长与蜕变,以及沉重的家庭伦理下三郎如何「作为人子」这一古老的文学母题。

三郎学习独立,渴望从东方威权父母的传统桎梏下解脱,具有机电专长的三郎在台湾只能担任修缮收音机的电工。在家族的交换条件下,三郎在自己有兴趣的大气科学与药学之间抉择,过程中学位取得的艰难、党国专制权力的阻挠以及家族的负担不断消耗三郎的意志。

尤其是家族的期待以及个人成长的需求转变为一组生命难题,台湾与美国两地也分别代表为两种价值系统「孝顺──个人自由」的映照。西方与东方的价值观对立在一九六○年代台湾的留学生文学中屡见不鲜。吴茗秀未必着意探讨这个问题,三郎的坚毅与叛逆在幼时即见,美国是独立思想培育的沃土「个人自由……在美国,把这个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P.350)提供了三郎不同的生命选择。小说结局描述从未违逆家族安排的三郎果决的对父亲说出自己的需求,拒绝父亲无理的要求,「(我)要跟美国人一样,毕竟这是我自己的人生。」(P.206)父子间的冲突以幽微的方式化解,堂兄阿彻转述三郎父亲的话:「唯一不会让我操心的就是他们了(按:三郎夫妻)」,是父亲别扭的言和;家庭的冲突还在持续,世代传承的家庭冲突似乎在美国得到转机,三郎与自己分隔后四年在美国重聚的儿子之间幽微的隔阂逐渐转为亲近,也暗示了经历战乱、政治冲突的家族嫌隙能够看见曙光。
图片来源:Photo by Andrea Piacquadio from Pexels

冷战时代的技术氛围

《三郎》除了故事主要轴线围绕在三郎与家族的拉扯,以及个人生历史的探寻之外,小说特殊的时空背景作为验证技术与历史、文学的对话空间。《三郎》起自技术蓬勃发展的时代,故事从美军对台空袭开始,到美苏卫星发射、火箭发射、无线电波技术与架设有线电缆等,以技术的变革作为时代变革的表征。

与此同时,也刻划台湾与美国技术层级的差异与对比。三郎在一九五七年踏上美国大陆,那一年苏联卫星升空,是美苏太空竞赛的冷战结构中的重要事件。(P.285)两大国都在冲刺科学与技术,这个历史时间点在小说中不断被强调,也说明了技术视野的重要性。

透过赴美的台湾移民的视野看到一九五○年代的美国与台湾显著的基础建设的差异,从生活细节如冰箱与冰柜的差异等,到美国作为航太技术的核心国,作者巧妙地铺排三郎幼时研读的日文书籍《地球》与青年时期钻研的英文书籍《现代无线电》,大气科学与无线技术的结合,在三郎心里深根,在美国自由的学术氛围下结果。

同时,三郎在密西根大学遇到一群研究航太工程的学人与教授试射自制的火箭模型,却无法解决基础的电容器等技术问题;相形之下,三郎虽然不懂航太理论,却可以解决实质的技术问题,代表台湾技术资源的三郎解决了航太博士试射火箭计画中的技术困难,说明了台湾与美国在航太科技发展的揭序关系,同时也说明了产业的复杂性,理论与技术的相互配合,才能共创两者的科技发展的最大化,三郎即代表台湾在国际的科技发展中的技术地位。

另一方面,三郎不断强调游离的电子以及跨越海洋的电缆重新成为了新时代沟通的基础与前提。在沟通联络不顺畅时,三郎时常会想像电子在穿梭在大气中的电离层,无线电波穿透其中,再次回到电缆,使他听到太平洋上台湾岛的妻子的声音,他将自己想像为电子,飞越太平洋,展现出相比传统耗时的书信传送,此时的世界正在经历一场冷战军备竞赛的延伸──技术革命扩延到日常生活──军用的通讯设备成为常民生活的一部分,人类的视野不只在巨观的革新航太科学中,备有从太空俯瞰地球的眼界;同时也有微观如电子居中传递的技术眼光。

            入 
            门
            书
            推
            荐

 

 

 

《三郎》

(The third son,大块文化,2015)

 

弃网/补网:家族与历史的心结

贯穿《三郎》的台湾歌谣〈补破网〉作于二二八事件后,过去因为歌词太过灰暗,国民政府认为影射战争残败的社会景象与政府失能导致百姓苦不堪言的生活环境,所以遭列禁歌名单。破网难补,面对家庭阴影,三郎不选择承担,也没有放弃,他与原生家庭保持距离,努力照顾自己的妻儿。三郎是一九五○、一九六○年代台美学人的写照,在家族间不受重视,却坚负家族的责任,如同台湾人在东亚历史中受到的轻视与压力,这位台湾三子经历时代的动荡,想在美国闯出一片天,经历生活与学业两方的压力后终于获得公允的肯定与收获。歌词最后唱道:「今日团圆心花香,从今免补破网」,也暗示这场横跨战争的家族与亚美历史的心结能够终告一个段落。

采访撰文│蔡旻萤
一九九二年生,毕业于台湾大学台湾文学研究所,目前任职于中央研究院欧美所,近日确信的人生指引是「欢天喜地,继往开来」。

0 comment

You may also like

发表意见

这个网站采用 Akismet 服务减少垃圾留言。进一步了解 Akismet 如何处理网站访客的留言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