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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驻站作家】夏天适合坏掉的人——访陈思宏谈《佛罗里达变形记》

written by 董柏廷 2021-02-09
【二月驻站作家】夏天适合坏掉的人——访陈思宏谈《佛罗里达变形记》

自德国柏林兼程返台,陈思宏马不停蹄领奖、受访,举手投足,未露一丝疲态,他甫亮相,照眼便是墨镜与花衬衫,面对镜头,毫不扭捏,善于捕捉光的动态,静默时分也有矍铄气场。他有演员的戏感,也有小说家的敏感。

逃离与归返的欲望

前年启动「夏天三部曲」创作计画,陈思宏取夏天意象,不同国家却设定相似背景——热带与夏天,他自承是关乎来自故乡的身体记忆,「虽然离开台湾多年,但我对台湾清楚深刻的感知就是夏季湿热。你会非常燥热而且,难以保持美丽端庄,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陈思宏说,「我讨厌夏天,夏天是最适合写坏掉的人的背景。」一番话让人窥见其人其心,宛如雨林般充满纷繁生机,底下却随处腐朽,「『受伤』是我想处理的主题,我要写受过很多伤的人,以及伤害过他人的人。」

《佛罗里达变形记》是「夏天三部曲」写作计画之二,以一封自杀邀请函开场,将三十年前曾于佛罗里达参加游学团的肖龙青年们,召回旧地除心中的魅,各自怀拥伤痕与暗影,在热带国度步伐缠惹,进行一场如逃亡的恶戏。只是,无论如何想逃脱,命运的五指山依然铺天盖地压来,使青春裂解,使纯真崩坏。

陈思宏从德国写回彰化,再从彰化前进美国,除了文化对照,也写透人物们在逃离与归返间的自我叩问。他不讳言写贴近内心的曲折,「我从小就有『离开』的渴望,因为生长在彰化永靖这个小地方,当电视、报纸与广播带来外界的资讯愈来愈多时,永靖的生活开始无法满足我,就有了脱逃的欲念。其实我喜欢冒险,18 岁北上台北念书,2004 年又到柏林,当初去德国时连一句德文也不会,但我没有恐惧,像一场新生,我把自己拉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看看自己可以做到什么样子,也可能是,相对原本不满的生活,对外界总充满乌托邦式的想像。直到真正抵达后,才发现,对生活的不满、忧郁,以及不爽快,并没有获得解决,因为无论到哪,生活都同样辛苦。」幻灭旋即降临,「在台湾我是一个备受宠爱的人,到了德国以后,很多时候只有自己,因为如此我必须面对自己,发现自己遇到问题时会有怎样的情绪,那些情绪在孤单时会被放大——原来我是一个这么不可爱的人!原来我是一个这么机车的人!原来我是一个这么软弱的人!原来我是一个这么坚强的人!刚抵达德国期间,我强烈感觉撞上一道墙,而那道墙就是『我自己』。面对自我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陈思宏拍案。

写小说是一件可怕但快乐的事

涉险过内外隳颓,也迎来重建与成长的机会,幻灭是人生必经的试炼。陈思宏以个人实际经验奠基,虚构情节为血肉,笔下的人物们带有他的影子,总在逃离与归返之间无定,在幻灭与新生中往复,「我的创作必须从自己出发。这其实是一件既危险,又安全的事。危险的部分,是容易让读者以为书中的人物是我,安全的部分是,我很享受读者在虚构跟现实当中无法找到清楚界线这件事。面对逃离跟归返的命题,我目前还没有找到答案,小说是我试图接近自己的质问:到底生为人的本质是什么呢?而寻找答案的过程,一定充满焦虑,不过,对我而言是好事,它是我创作的动机与来源。」

与出版社签约,一年要交出一本十五万字长篇小说,焦虑叠著焦虑,陈思宏直揭核心,剖陈创作的艰难性,「写小说本身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它会消耗青春、让你肩膀烂掉、身体腐朽、容颜老去,却还不见得可以如期交出满意作品,这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即便折磨,他仍甘受此煎熬,「我的中年将会在与小说拔河中度过了吧,但却是,痛并快乐着。」他笑。

在细节中且呸且play

观其人与作品,时间不用多长时间,便能发觉处处「戏」节。陈思宏说明与自己的个性有关,「『戏』很难翻译,翻译成『play』,有扮演、玩耍、演戏的意思,可以是名词也可以是动词,譬如蔡依林的歌〈Play 我呸〉就充满肢体回旋的韵律与舞蹈,跟我在写小说时的感觉很像,我很多时候是处在一种play的状态。我无法清楚交代句构与架构,但那种状态会影响我句子的发展,也就成为现在看到的样子,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比较舒服的书写状态。」

若将「小说」抽换词面,陈思宏形容是一连串的「蝴蝶效应」,「小说重在细节,我乐于享受铺排细节,撑出全景,让画面在读者心中投影。直写或侧写描述一个人物,从他的背影、说话的声音、手脚的形状,透过细小的东西慢慢滚动出一个立体的模样,让读者可以透过不同的角度诠释。这点难度很高,作者必须记住所有细节,因此笔记与保持头脑清晰也相形重要,此刻我还有这些东西,但当我衰老,或崩坏时,我一定没办法办维持这样的状态。所以我们一定要原谅张曼玉不演戏、原谅王菲不唱歌、原谅海明威晚年写不出任何作品。」蓦地名人榜连发,以为是拖众人下水,却其实是他从焦虑中提炼出的同理感受,「人生就是抵达巅峰后,持续走下坡的状态。如果《鬼地方》已是我的巅峰,那接下来就是我的下坡了。可是,为什么人不能走下坡呢?下坡也许有新风景,那个风景也不差。」

《鬼地方》连抡台湾文学金典奖、《文讯》杂志 21 世纪上升星座小说奖等大奖,巨大的成功仿佛皇冠加冕,却也让陈思宏承其重,他感谢各方慧眼,认为作品有自己的命运,话锋一转,他却更希望自己成为一名畅销小说家,「我超羡慕有人出版书之前就预期一定可以卖,这件事情很难达到,好想体验畅销的感觉。」白日梦发完,他随即正色,「实际一点的话,我想成为跨国作家。我期待书出版之后,翻译成不同语言,期待能收到不同国情与文化读者的反应。希望在疫情之后可以跨国到不同国家参加不同文学奖。」

再一次,陈思宏又在归返中期待下一趟远行。他永远在路上。

《佛罗里达变形记》
陈思宏,镜文学

那年的佛罗里达,阳光炽烈。孩子们却被黑暗吃掉。热带里,一切变形。一桩死亡意外,让好孩子变坏孩子。大家约定好窜改记忆,才能继续完美无瑕──终究要学会说谎,才能撑起这美好的人皮。终究有一块净土,满布该死的肮脏坑疤与横流欲望。在病毒蔓延的 2020 年,一封遗书,邀请他们回到那该死的 1991 年夏天。

采访撰文|董柏廷
一九八六年生,彰化师范大学国文系毕,政治大学华语文教学硕士学位学程肄。曾任《自由时报副刊》、《文讯》杂志编辑。

摄影|林子轩

场地协力|小青苑 Cyan Cafe

车辆协力|Zipcar
Zipcar 是源自美国的汽车共享品牌,有短时用车或偶有中长程旅游需求时,可使用手机App 随时预约及取用车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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