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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寫週記|五月】孫得欽

by 孫得欽

《有些影子怕黑》出版已十年,近期孫得欽增錄新序與新作長詩重新再版。五月手寫週記邀請他與我們分享,自己生活、觀察旁人的方式,透過他的文字,看見更多未曾被看見的影子。

第一周

五月的第一週,老朋友俞萱邀請,在她策畫的線上講座分享自己的體驗。主題是「涉險」。我是個傾向安全的人,也許她在我的詩本身就讀到險境?或是我的作品斷層太大,似乎發生了什麼很險的事?總之,這題目偏偏暗合此時心境。

回顧人生,總是如臨大敵的。這題讓我感覺沒有委婉閃躲、輕描淡寫的空間。

這一場晚間電話祕談 (不開鏡頭的 Google Meet),表定一小時,但我們在催眠似的氛圍下進行,持續到超過午夜十二點。開場時六十人,待到最後的還有將近四十人。其實大部分參與者是完全安靜的,但似乎也十分沉浸。

涉險前一天,看了沙丘第二部,別的不說,我只是深深被其中的「命運」牽引,召喚沙蟲的撞擊聲,像是敲在我的心臟。

今年,恰是我的涉險元年,能活過去嗎?應該可以,但接下來,將朝著未知越走越遠。

第二

大學同學李夏苹最近出了一本書,叫《如果孤獨死將是大多數人的未來》。我這同學是位有福之人,不必學過命相也看得出來。

要成為獨居老人真是太簡單了,只需要照平常這樣活下去就行。太切身了,於是去聽她的新書分享會,驚覺這人就是個「扶老太太過馬路」專業戶,陰德值超高,如果我有戴陰德值探測鏡,絕對爆表了吧。

前陣子跟蕭雅全導演錄了兩集Podcast,這兩週陸續播出。導演談到一本書,書裡寫了大蕭條時期,作者預言美國必將強盛,原因是在此困境中,人民卻有鼎盛的「互助」風氣。當然我想起了侯孝賢對他說的:「你要謝我,就去幫助其他人。」也想起《老狐狸》的一些人生抉擇。恭喜《老狐狸》入圍剛公佈的台北電影獎12個獎項。

不禁又暗暗思索起命運之事,以前常想著命運與自由兩者 (實際狀況是從帶點不滿的困惱到疑惑到釋然,再到全心擁抱這樣的矛盾),現在不再糾結於算命之「準」,看命理中所談的命運,覺得像條河道,河上的人,稍微瞭解一下河水怎麼流的大概是好事。我致力於成為迷信之人,為河道中交互作用的種種引力耽迷。

以前寫過兩個句子,一直想放進詩裡,一直沒成行,事實上,因為想過太多次了,還得去搜尋自己的詩集,才搞得清楚到底有沒有寫進去過。那麼,不妨就抄在這裡:

命運像一張鬆軟的大床
你就把它躺下去吧

第三周

上週末在台東的書書果實市集有些想記下的事。說不完,簡述幾句。

先前主辦人來訊,問我是否願意交換位置,仔細一看,是換到朱朱旁邊耶。素不相識,但之前翻過《與媽祖同行》,我一個賣香攤位換到媽祖旁邊,求之不得。而且朱朱真的把媽祖抱來現場!在致力於成為迷信之人的道路上,我又前進了幾步。

台東的空氣就是比較鬆,來逛的人心情不錯,各攤主也擺得開心,連我看著眼前轟轟轟的小孩衝來衝去,也是平安喜樂微笑。過路客翻翻東西驚喜說道,你是愚人之歌的作者嗎!我也大喜,果然電波都會有人收到。一家蘭嶼書店的攤主,竟是上週跟我訂過影子的書友,因為寄到蘭嶼,特別有印象,如今影子和愚燼也飄洋過海,來到蘭嶼的「在海一方」書店。

但兩天擺攤其實都在不安地滑看消息,那時事件才剛燃起火苗。

一日,讀了漫畫《東京日日》,又看了電影《長夜盡頭的微光》,都是真心對世界有愛的作品。回家路上繞進行天宮,向關聖帝君祈求國泰民安。

這幾天在社群上,許多互助訊息都看得紅了眼眶,真心愛這地方的人很多,只是平常聽不見這些安靜。

「惡人所怕的,必臨到他;義人所願的,必蒙應允。」聖經說了。

各路神明都在看。

此刻,不免坐立難安,去青島東路散步才是正經事。

第四周

本週:背大悲咒,製香,算牌。

很難,以前光是看到那堆字跟注音就倒退三步。首先想找找看梵文原音來參考,最好有唱誦版,之前背了很多梵文或藏文心咒,想說拼音對我來說比傳統漢譯用字熟悉。結果無論是 Tinna Tinh 還是誰,唱的都是不同版本,最後還是硬著頭皮回來唸漢傳版。

只有一週,當然是沒背完。但唸到一定的順暢度,就有點快樂 (不是該大悲嗎?)。比起一開始光唸過去都寸步難行,我已相當滿意。

民間有所謂拜觀音為契母的習俗,我是其中之一。如今有種媽我回來了之感。

唸完,迴向給母親和台灣 (以及許多人,不及備載)。

新開發的幾款香都接近最後階段。製香,一、二十克是修身養性,一次一百克以上則是勞動工作了。不過這週主要弄花。拿茶葉、玫瑰、茉莉等一堆花來炮製降真,又找到雜質很少的桂花,磨粉。沒想到這輩子會對「工作」兩個字感到這麼愉快。

依佳來訊,說感覺該幫我算牌。我開心迎接天上來的大禮包。

整組塔羅公開太赤裸了,只貼一張神諭卡。一顆「Dharma (法)」的種子。

仍是那句話,反覆叮嚀:縱浪大化中。

撰文、照片提供|孫得欽

1983年生,影迷,譯者,東華創作與英語文學研究所畢業。著有詩集《愚人之歌》、《白童夜歌》、《有些影子怕黑》;譯有《守護者》、《禮物:蘇菲大師哈菲茲詩選》、《當你來到幸福之海:卡比兒詩選》《血淚無比的遊戲產業》(合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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