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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书评】原住民文学观点 VS. 同志文学观点—— 读《山地话/珊蒂化》

written by 编辑部 2020-11-10
【斗书评】原住民文学观点 VS. 同志文学观点—— 读《山地话/珊蒂化》

读马翊航《山地话/珊蒂化》,原住民文学观点分析的董恕明评:「要放在一只名为『原住民文学』的篓筺里『ㄙㄡˊ年ㄙㄡˊ去』,在他书页中那种种细碎的、游离的、闪烁的、萌萌的……花花草草醒醒醉醉,都还能保有它形形色色的安闲自适,任真自得,不论无风无雨,或者是风是雨?」;同志文学观点的谢凯特则评:「『我』之难以定义如同各种设定都只能是零散的单点座标,而《山地话/珊蒂化》书写的是一个认同的流域,一片自我的海洋。」

非关选择,我行我是

二〇二〇年十月深秋,读马翊航《山地话/珊蒂化》最后「感谢的话」时,火车正在群山间穿行,窗外雾濛濛。

在胡德夫加入「党外编辑作家联谊会」的一九八二年到这世界,并与之说情话的婴孩,时光荏苒,成了友人眼中「池上的男孩,台北的美少女」的马翊航,襁褓时不需知晓的这事那事,以及之后,明了的这些那些,要放在一只名为「原住民文学」的篓筺里「ㄙㄡˊ年ㄙㄡˊ去」,在他书页中那种种细碎的、游离的、闪烁的、萌萌的……花花草草醒醒醉醉,都还能保有它形形色色的安闲自适,任真自得,不论无风无雨,或者是风是雨?

在走进(成为)「作家」之列,最艰难也最容易下手的应是「自己」?如五年级生的利格拉乐.阿女乌作品一出,专业读者立时可与当代重要的「身份」、「认同」、「性别」议题稼接,展开深闳论述,这对一般读者而言,若非与阿女乌有相似背景、成长经验和「慷慨」自觉自剖之人,即使她的文字再如何真挚平易,读来仍似「她家的事」?尽管「我们都是一家人」的话,谁也没少说,更没少听。当年,阿女乌会遇到这样的提问:在原住民和女性之间,如要作选择,您会怎么选?如果八〇后的马翊航收到的题目是:在原住民和同志,二择一,选那个?希望「这类题目」不必再理所当然的与时俱进,至少《山地话/珊蒂化》从书套的正面反面,到内文中的里里外外、远远近近、大大小小,白纸黑字写下的,实已远超过了那类斩钉截铁光怪陆离的「选择题」。

其实,「以自己为中心的书写」在当代原住民作家的创作中很常见,像夏曼.蓝波安,他连写小说都要挑战(打破)它的「虚构性」,《大海浮梦》便是「以真扰假」的代表;巴代写历史小说写的虽是「部落」(民族)史事,确也是「自己的事」;瓦历斯.诺干这位全才型的作者,从部落大小事,到「巴勒斯坦」以至「世界原住民(或弱势族群)」的处境,都是他写作念兹在兹的「心事」。青壮辈的作家如此,在阿公阿嬷级的作家:奥威尼.卡露斯盎、伐依丝.牟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努力在「自己里」留(守)住一页部落(文化、传统、生活)犹在呼吸的历史。假设「原住民文学」也要「时髦」的用点「系谱」,可以把《山地话/珊蒂化》放在那儿呢?以我的「偏见」,在里慕伊.阿纪作品里的日常、感情(爱情、友情、亲情)和她笔下的诙谐、幽默、灵巧,能让二位「做自己」的作者,美美的相互映照,协力凿光。

看起来「原住民文学」的篓子,提醒我们的是「有边无界」也是有容乃大,而《山地话/珊蒂化》最终就算是「碎裂的弹片」,也是:

无论如何,试着感受对方的感受,不一定能够提升你的道德品格。虐待狂(Sadist)也想知道受害者的感觉。有人想要知道对方的感受,只是为了更有效地剥削对方。纳粹不是因为他们无法了解犹太人的感受而杀害犹太人,而是他们根本不在意犹太人的感受。我无法体验生孩子的痛苦,但不表示我对此麻木不仁。──泰瑞.伊格顿《如何阅读文学》(页134)

早已离开火车驶过的濛濛山间,此时,远方有谁正拍打着什么,兴许是微胖的秋阳,光影乒乓作响,跳上跳下,是山地,是珊蒂,话,化!

原住民文学观点|董恕明

生于台东,父亲是浙江绍兴人,母亲是台东卑南族人。二〇〇三年夏天,返乡任教台东大学华语文学系迄今。著有《纪念品》、《逐鹿传说》、《缠来缠去》、《山海之内天地之外─原住民汉语文学》等。自二〇一四年起与同系简齐儒老师共同担任「台东诗歌节」策展人。

身世的流域

身为同志听多了假友善真偏见的聊天线头,用到烂的是「我有很多□□朋友」,更厌恶的是「那你是当男生还是当女生」或是「你长这么高想要小鸟依人一定很难」此般乍听没有问题,却把人塞进陷阱的话语。

读《山地话/珊蒂化》时,很难不注意到此书写出数种不同维度的轴线:时空的,性别的,族群的,但将其锚定在某个座标都是(不)理解的怠惰。构筑自我的所有设定无论外来或天生都如书名的同音异字般,旁人会输入并选出自己解读的只字片语,但唯有作者主体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多少备选字词之间流动过。如同〈绕路的模样〉文中提及的《阿莉芙》,名为Alifu的主角从阿利夫成为阿莉芙,跨越的手段不仅是变性手术,装扮更是,电影大半角色都在装扮之中于迂回流动而更靠近那难以定义的自己。「我」之难以定义如同各种设定都只能是零散的单点座标,而《山地话/珊蒂化》书写的是一个认同的流域,一片自我的海洋。

说实话,以同志文学观点评论此书也令我担心有贴标签的疑虑,不如说是以同志观点谈阅读的感受。同志从他人的窥探揣测、难以指认,而后主体质疑「为什么是我」,至今探讨的是「已然如此」而「接下来呢」?在《山地话/珊蒂化》读不太到旧时对于性别与认同的疑惑,偶然的刺点如〈危机小镇〉里绑匪男人褐黑色的乳头竟与甜美的蜜豆奶(危险与奖赏)互相连结,或是描述自己父亲出浴后的蒸气围绕的身体如火车,性别自此源头开始不停流动。借由追寻身世的散文书写,打捞水面水底已然如此的花朵渣滓,接下来,抽换成自己的词面:把雄壮威武读成端庄贤淑,这默读抽换是取回说话的声音,成为跨界流动的主体①,并在铁制内务柜里摆进唇蜜与放大片,亦是一种社会运动的实践。

个人即政治,身世的书写不仅是个人的事,同时也戳破想像的群体泡泡,展延出一条新的流域。〈更年〉文中提及同婚公投隔天发的文章我也按了赞,读得出那句「还想嫁呢」实则无意落入框架,听起来倒是一句巧笑倩兮的玩笑──听不听得出讽刺,是别人的事;说与自己听的,也许只是如「末日到来,普通的人也有一瞬实现妄想」②的微小心愿。

注:
① 引自《同志文学史:台湾的发明》第七章。
② 原诗〈妒妇〉收录于《细软》:普通的人习于妄想/末日迟迟不来可能因为我/不过中等姿色。诗集出现数次「末日」意象,常与未至、最美好连结。令我难忘的是这句:你是最高花,你是末日/稀薄的空气里都是我但/不会再多了。

同志文学观点|谢凯特

东华大学创作暨英语文学研究所毕。曾任报社编辑、书店编辑、说故事志工。曾获台北国际书展大奖非小说类首奖,入围台湾文学金典奖。出版散文集《我的蚁人父亲》、《普通的恋爱》。

山地话/珊蒂化》,马翊航,九歌出版 

《山地话/珊蒂化》的谐音,如镜子相互映照。「山地话」是一个「不正确」的词,也回返带动记忆的形状,是关于身分、空间、家族、书写的重重探问;「珊蒂化」则以阴柔声音与姿态,反问标签贴在哪里?藏着什么?也与体内种种亲爱、残余、骚动与失去对话。书中有「是」与「不是」的反串,失能与可能的照明,不那么整齐的身体与身分。在分辑「自己的篱笆」中透视日常的恐怖,发烧的记忆与鬼魂;「如果我是凤飞飞,哥哥你一定会要我」,唱出歌声与离合的记忆,也是真情比酒浓的挫败;「山地话」里面没有母语教学,可能是「山地」在对他说话,无论是否真的说出来;「不懂要问」是许多不懂的事,以及他人教他的事;「珊蒂化」里有女子、柜子、镜子与小孩子,从这里到那里,长大或者长不大——可能就是女型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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