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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驻站作家】二十一世纪的我们,为何还需要海明威? ——陈思宏与陈夏民谈海明威

written by 董柏廷 2021-02-22
【二月驻站作家】二十一世纪的我们,为何还需要海明威? ——陈思宏与陈夏民谈海明威

Q:两位是在什么情况下接触到海明威的作品?对哪一部作品印象最深呢?为什么?

陈思宏大概在我国小一、二年级时,我姊买了一本注音版的《老人与海》给我,记忆最清楚的印象是,从头到尾一直出现的主角「马林鱼」。当时永靖没有资源能让我找到马林鱼的资讯。这位「马先生」到底长什么样子?也就成为我当年的一个大空缺,直到很多年后重读,我也到过美国看到真正的马林鱼,才补足我第一次读到海明威的缺憾。

陈夏民大学上李永平老师的英美小说选读时,第一次读到〈印地安人的营地〉,那时我还不是名文青,也不太爱看书,对其中探讨死亡的部分没什么感觉,反而对于描述难产的部分,那种要嘛生要嘛死的过程更有感受。不过,李永平老师讲课很生动,也很会表演,让我对作品印象深刻。有些东西不是读的当下马上能理解,人生经验与历练不够,看到某些东西的确会认为它是无聊的,要到长大到一个阶段后,才会理解他为什么要那样写。我后来翻译海明威的作品时,常常会回想过去上课的某些场景,更能体会李永平老师当时的心情。

Q:海明威对你们的创作带来的具体影响为何?

陈夏民:我以前创作的句构偏向骆以军的作品,读了很多他的长篇小说,也曾经反复抄写他的〈我爱罗〉,因此写出来的东西也是繁复而且华丽的风格。直到翻译过海明威的两、三部作品后,全部打掉重练,写的句子就会比较简单。之前在报章媒体上写专栏,当时联合报鸣人堂的主编许伯崧帮助我许多,他常会提醒我文章哪些部分说得不够清楚需要补充,或是哪些部分不重要需要删除,那段期间让我强烈意识到,文字必须简单,下笔务必精简。

陈思宏:我后来是直接透过阅读英文原文进入海明威的世界,因此语言受他影响的层面不大,反而被他的「跨国经验」吸引。他曾是一名战地记者,在二十世纪即离开美国抵达巴黎、西班牙等地。我非常喜欢他早期的作品《太阳再次升起》,讲述一群住在巴黎的美国人到西班牙参加奔牛节,我很向往那样远走他方的状态,他带给我最大的影响便是,让我完全没有畏惧地往前冲,冲到远方去。

Q:有曾经因为读完海明威的作品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吗?

陈思宏:我去了他在 Key West 的故居,那个独栋的房子,有花园,近海,有灯塔,附近又有酒吧,还参观他的书房,真是美到一个「天啊!」的境界。要是我住在那里,应该只会在里面滚来滚去。还有我很推荐大家到美国去打靶,海明威有个形象始终干扰着我,他的许多合照都拿着一把枪,让我去美国就真的前往私人靶场打靶,经验到美国人拿到枪时,自我感觉会升到一种神或魔的境界,跟高中打靶完全不一样,我整个感觉到着魔的地步,热血沸腾。

陈夏民:我很理性耶,好像没有因为他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陈思宏:可是你翻译了他的书并且出版,这件事就很疯狂了!

陈夏民:我受他故事比较大的影响,都是精神上的,譬如《太阳依旧升起》里面的那群人到西班牙看奔牛节时,开趴踢、打群架、喝到烂醉,出尽洋相,简直失控了嘛!我这几年,有过几次在心情愉快的状态下,喝到烂醉的经验。喝到某种脆弱时刻,沉浸在那种恍惚又痛苦的世界里,会有一种奇怪的罪恶感,但满享受的。

Q:如何向认为海明威作品无聊的人解释他有趣的部分?

陈思宏:基本上我已经放弃说服不阅读的人来读书了,尤其在可以玩手游、可以看 Netflix 的此刻,他们想要的只是文字蒸馏过后的那些产品,而忽略支撑这些事情背后的文字。不过,我完全可以理解有人说《老人与海》无聊的想法。毕竟老人捕鱼一直失败,最后补到一只超大的马林鱼,又被鲨鱼吃得只剩骨架,乍看只是很简单的人与自然搏斗的故事。但若真有一个机会能够说服,我建议从《太阳依旧升起》读起,里面讲到一群坏掉的美国人,让我发现原来二十世纪初的女性可以如此解放。

陈夏民:我想之所以提到《老人与海》无聊,有两个关键:第一,作品本身是论人生的重复性,人老了,被很多事情拖着跑时如何自处,每天都要面对失败,这是很内在的部分。另一个是,对于比赛只看分数的结果论者,忽略中间过程,当然会觉得这那本书很平淡了。我建议可试着想作者为什么要让主角经历那些些事情、当中经过哪些内在冲突,以看棒球赛的心情来读这本作品,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不过,《老人与海》之外,海明威还有许多充满自由跟有趣的部分。

陈思宏:海明威是一个完全超脱世俗模组的人——参加过两次世界大战、感情生活多采多姿、得过全世界最重要的文学奖,功成名就,生活却一团乱。曾经那么自由,最后却那么地挫败而且忧郁。

Q:海明威对于当代读者的重要性何在?

陈思宏:讨论到二十世纪的美国文学,是无法避开海明威的。无论是他作品的现代性、文学性、对现代社会的冲击性,幅射出去的效应非常惊人。我去到很多地方都躲不开海明威,譬如我去巴黎会遇到他以前到过的地方、去西西里岛也不小心去到他去过的咖啡馆、连去赌城拉斯维加斯都可以发现书店里有海明威亲笔签名的《战地钟声》首刷本,简直阴魂不散。

陈夏民:他是一个现象级作者,在他之后也没有多少个作者像他那样了,只是那个会创造出明星级作者的年代已经过去了。不一定要读懂他,但可以试着理解他,他其实是一个很疯狂的Drama Queen,知道怎么秀出「假的真面目」给人看,而且很懂得享受生活,是一个超有趣的人呀!

Q:最能代表海明威的三个关键词是什么?为什么?

陈思宏:马林鱼、枪枝、女性。

他笔下的女性太特别了,即便对照2021年,许多女性都还活不出那样的精采。他需要很多的爱,这辈子跟很多女性交往过,但爱一下又不爱,我猜测他本人应该是充满性魅力的,也曾经意气风发过,最后抑郁衰败到那样的境地,让我觉得他举枪自尽是一个合理的告别。

陈夏民:男子气概、玻璃心、傲娇。

他不能容忍自己的作品被批评,就算有凭有据,他也会内在核爆三次,就算顺他的意,当下心里很快乐,但他不会表现出来。他就是一个矛盾综合体,也因为这个矛盾,不论他往哪个方向去都是卡住的。因此,心情不好的时候读海明威,会觉得他帮你说出了你的感受。

陈思宏:他给我的启示就是:人真的不能太玻璃心或傲娇耶,否则会给自己带来很多灾难!

采访撰文|董柏廷
一九八六年生,彰化师范大学国文系毕,政治大学华语文教学硕士学位学程肄。曾任《自由时报副刊》、《文讯》杂志编辑。

摄影|林子轩

场地协力|小青苑 Cyan Ca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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