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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驻站作家】㊣有杰X有慧㊣ —— 郑有杰与张西谈创作追寻

written by 陈蕾琪 2021-06-21
【六月驻站作家】㊣有杰X有慧㊣ —— 郑有杰与张西谈创作追寻

张西第二本长篇小说《叶有慧》中,主角有慧的生长背景,与导演郑有杰的电影《阳阳》中的女主角阳阳(张榕容饰)有些相似,她们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家,内心对家庭有渴望,也有缺憾。从两个故事出发,谈回两位创作者本身,最终追寻的始终是自己。

Q.请有杰导演分享看完《叶有慧》的感想,比如第一个念头、书中所写过,最令您想吃的食物,或最希望看到它影像化的段落。

有杰(以下简称杰):千层蛋糕吧。因为它可以慢慢吃,吃很久……描述了这个角色既私密又吻合的特质。

 

Q.想请两位谈谈,为什么在故事设计上,缺席的都同样是父亲呢?

张西(以下简称西):其实我并没有特别去设定是「父不在」或「母不在」,但写作时发现相对于男性,我更擅长去描绘女性的心灵。我跟我妈妈的关系蛮亲密的,也是在写的过程发现,如果设计爸爸不在,能更好去发展这个故事,我想留给「养母与有慧」这块更多份量。导演的《阳阳》也是……?

杰:没有特别设定,和有慧一样,《阳阳》描述了成长中进行自我探索的过程与努力,虽然的确有父亲缺席,阳阳在周遭的男性寻找父亲背影的意味存在……不过在《他们在毕业的前一天爆炸》有和编剧聊过台湾创作里「无父年代」的普遍现象,在我们那一代的确面临过这样的成长背景,「爸爸不在」——无论是字面义或抽象义的。其实对创作来说,并非刻意,只是角色自然而然长成了这样。

西:无论是谁缺席,每个人的人生中都有一个缺口。主要是角色怎么面对缺口对她的影响,做了什么选择,这比「缺了谁」更是我想讨论的核心。

杰:我自己有很清楚的意识,在当了父亲后,我的创作就渐渐不是从「小孩」的角度,而是从「父母」的角度切入,学习成为父亲、想要成为父亲……等心情。刚好《阳阳》拍到一半我们家老大出生,《阳阳》是我最后一部「不是父亲」身份的作品。

西:创作视角的转换的确和创作者的人生状态有关,创作《叶有慧》时我是更擅长描写有慧怎么去思索她的父母,但父母看向孩子的视角对现在的我而言比较难掌握。

Q.承上题,刚好阳阳和有慧都拥有「女儿」身份,请问她们对同为女性的「母亲」(无论是抽象概念或是实际存在的血缘母亲)投射的是怎样的认同/非认同?

西:其实一开始养母的戏份并不多。我的初始动机是想理解有慧这个女生怎么面对自身的匮乏,这份匮乏如何影响了她的人际、同侪或感情关系。我自己这代接收到的讯息是:「勇敢追寻」「认识自己」,因此在书写时便会被这氛围影响,放掉了有慧「背后的人」,想写她以一己之力去突破、寻找一些事物。

但后来出版社伙伴中,有母亲身份的人提到,这样一个成熟且无忌地去爱她的孩子的角色,若孩子因这份爱而有所混乱、有所伤害,这个母亲应该是有反应的,所以后来才会续写母女间的细微矛盾。

也因此我才想到有慧,或我们这个世代的孩子如果能肆无忌惮地说:我想去追寻、实现,那背后必定有强大的力量支撑我们。在有慧的故事里给出这份支持的是母亲,而在我们这个时代,我想是前一个世代留下来的厚实基础,让我们想说的话能够真的发声。

杰:其实我更想继续和张西聊(笑)。我同时也看了《二常公园》,你似乎习惯多观点叙事:在不同的视角下,主角的身份会一再切换,而在完整故事的架构里,更能理解到角色之间互为主/配角的依附相生关系。我在《一年之初》挑战过多观点叙事,在《亲爱的房客》里也曾想这样剪,但后来还是放弃了。多观点叙事难在观众的注意力与情绪会被截断,除非切换观点时有解谜乐趣,能在相异视角的整合下拼凑出一幅更完整的图样,这份「可看性」能延长补足观影时情绪的延续。你在写作时会去铺陈这份可看性吗?还是就专注于角色的个人生命史?

西:后者吧,我喜欢多观点叙事的理由在于,日常相处时多半只能得知自己的观点,我们不会知道事件的海面下还藏着更多不可见的暗流。当我们忘记自身视角的有限性,便轻易地对事件作出单一的评论或反应。我对自己的期许就是,不要这么快速的评价一件事,而是有缓冲或余裕去理解事件背后含藏的其他可能。

杰:多观点的挑战在于怎么做出角色之间的差别。电影,即使台词都是我写的,但还有演员的个人诠释,毕竟电影相比小说是多人协力完成的作品。那你在写小说时会怎么检视这是「你」还是「角色们」? 

西:一开始真的会精神分裂。(大笑)

逐渐有意识去区分角色的过程,还是必须仰赖外力的协助。比如说,写不同的角色会坐在不同的位置上:咖啡厅、图书馆、我家的客厅,但平常写日记是在我的房间:我刻意地用空间的区隔来帮助写作时必要的视角区分。

也会拿角色对话去给身边的朋友,问:「这看起来像我平常会说的话吗?」尽量不要让「我」的声音这么突出。因为对话最容易看出角色个性。

杰:从某一个时间段开始,有慧改叫养母为「女人」,去否定了她们曾共享的情感与记忆。这种改变是很暴力的,但这种暴力又的确是一个正困惑于「母女」概念的女儿可能做的。其实在妳的故事里,时不时会看到这份「暴力」,一种对人性极度透彻的描述,我会想这是多么恨这个世界,或是多么爱这个世界才能书写出来。

西:我觉得有被了解的感觉,很少人用「暴力」来形容我,最常听到的是「温柔」。

与其说「暴力」,不如说残忍。这份残忍来自于我的生命经验——虽然有慧不是我——我是一个先感受过爱,再感受过这份爱如何失去的孩子。先爱后残忍,我会混乱于这份爱究竟存在与否。爱存在,但也无法否认残忍存在,它存在,不轻易被抵消。

杰:你对于之后的创作,无论是多观点叙事,或是温柔又残忍的家族故事,会是妳接下来创作的方向吗?还是挑战其他东西?

我好像记者,好开心终于可以反问别人这些问题。(笑)

西:「家族」这个题材是我一直以来感兴趣的,家族是我成为「如今的我」的基石。我还是会继续尝试多观点叙事,至于是否残忍要如此强烈,或温柔是否要如此柔软,我还不确定。我以后会遇见其他的事,长出其他观点,于是这些经验便会融于我的故事中。

杰:我觉得「自我追寻」是人的本能,也是创作的本质。我们很难透过方法论去保证「我的故事」必然独特,唯一的方法只有「诚实」。诚实面对创作当下的自己,诚实面对要处理的题材,面对创作与商业的关系,面对自己的缺点与优点——那些让你继续创作的理由。

张西点播 ♪
《叶有慧》中细腻刻画出2000-2010年代台湾生活场景及共有文化记忆,跟着有慧一起听,共同追忆成长的足迹。

采访撰文|陈蕾琪

台大台文所。喜欢看电影。去年的生日愿望是跟弟弟一起坐在可爱的甜点店里吃蛋糕,顺利实现了。今年的生日愿望是和弟弟一起逛他的校园时发现野兔。

图片提供|一期一会影像制作有限公司、影想文化艺术基金会、公视《他们在毕业的前一天爆炸》、张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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