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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推荐】他轻轻翻开一页,便掀起两百年的波涛:《乐读普希金》焦元溥

written by 郝妮尔 2021-08-25
【阅读推荐】他轻轻翻开一页,便掀起两百年的波涛:《乐读普希金》焦元溥

能把古典乐说得老妪能解那不容易,焦元溥恰好有这样的特质。

多年前应国家交响乐团之邀,策划了「音乐与文学」系列演讲,由焦元溥列曲、并且深入剖析说明,偕同音乐家现场演出,使乐曲不再自筑高墙,听众无论所学为何,皆能浸淫。这场音乐会落幕数年后,遇上全球疫情大爆发,使众人停下了早已安排好的步伐,亦让焦元溥及音乐家们空出了行程,将当初最受欢迎的其中一场表演详实记下──这便是《乐读普希金》,俄国最富盛名的文学家,其作品一再被音乐家改编、演奏,两百年后,焦元溥会同音乐家们重新演绎,并以文字记录,出版问世。

这诗作太美,我不敢读

焦元溥在国一的时候,恰好参与了一场俄国文化的展览活动。「那时候才刚解严不久,这种展览多难得呀。」他说,就是在这场展览上,初次看见普希金的名字。「记得展览现场有卖作家写作的羽毛笔,我很假掰的买了一只回去,上头还印有普希金的头像。」

展览起了一个头,后来还是等焦元溥深入认识俄国音乐,才赫然发现──不只是文学,只要踏进俄国音乐领域一脚,就无可避免见到普希金的身影。

问其所以?焦元溥罗列二大原因:普希金是文学上的奇才,然作品轻巧、可改编性高,是作曲家的最爱;同时,他可说是生不逢时,却又能说是赶上了最微妙的年代。

普希金的文学重量难以一言以蔽之,或许可从焦元溥与其朋友的对话揭开序幕:「我本来想请一位非常喜爱俄国诗歌的钢琴家朋友Evgeny Kissin朗诵普希金的诗,在网路上面也可以找到他朗诵别人的诗歌,当初想说要出版这本书,希望可以请他挑一首诗来读。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Evgeny Kissin是这样回应的:

「感谢你的邀请,我非常抱歉无法做这件事。」

「普希金的诗太完美,完美到我不敢读他。」

「那种声音的结构和美感,我不敢碰。」

是的,如果你今天是第一次听到普希金号人物,我们得从这个对话开始谈起。

他们都是读普希金长大的

「不要忘记,普希金是距离我们两百多年的人,但他想法很不可思议,无论是想像力或者组织力,即便现在读来都很新颖,这点让我很佩服。」焦元溥解释,台湾一般所熟知的俄国文学家,普希金大概排不上前段,这与他高度精巧的语言逻辑有关,诸多文字美到难以转译,若非以原文阅读,难以深入。基于这点,也许更是不谙俄文的我们,更值得以音乐品味普希金的原因。撇开文字的隔阂,音乐的渲染力能横跨文化的界线,达到听觉上的美感体验。

焦元溥说普希金赶上了一个微妙的时代:「他是许多作曲家(如柴可夫斯基)之前的那一辈,如果他活得够久,也许就能够赶上俄国音乐的兴盛,但他很短命(1799-1837),过世以后刚好是俄国音乐正要起来的时期,却也因为如此,后来的那些作曲家都是读他的书长大,写歌剧、歌曲自然就拿普希金来创作。」

另一方面,有别于世人对于俄国文学总是大块头的印象,普希金的作品轻巧许多。「像是列夫.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这么厚重的作品被改编为芭蕾舞剧,当然只能挑大重点来谈;或者是杜斯妥也夫斯基的《死屋手记》,三、四百页的小说改成歌剧一定很难讨好……。」总而言之,普希金相对于此,其轻快精巧的作品,「说老实话,非常好改。」

就这部分来说,或可说他生对了年代,一落笔就成为音乐家的养分;然就不同角度来谈,抑或可说他生不逢时──那也恰好是俄国文学审查机制最严格的时期。

Orest Kiprensky 于1827年绘制的普希金肖像。

横跨两百年的遗憾

说是巧,也是很不巧,两百多年前的文字狱,竟能在此刻有所共鸣?

说起来,得从焦元溥七月底的脸书贴文谈起。彼时他兴奋地转贴启明出版普希金《叶甫盖尼・奥涅金》的讯息,而诗人廖伟棠回应:「二十一世纪台湾竟然有人会读奥涅金,我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二十一世纪为何还得读普希金?那答案遗憾得令人心酸──

这则回应,引出焦元溥在该贴文下展出《香江心史》的目录翻拍,那是诗人廖伟棠不久前才收到香港诗集,以古体写作,里头竟有些文字仅以空格标示,未能填入文字,理由不外乎是怕「被审查」。他说:「古体诗格律严谨,若某些字以空格呈现,意图会比现代诗更为强烈,虽然没写,也等于是全写了,读者读到那空格处,会有更强烈的意象。」焦元溥说,这技巧和当初普希金使用的方式一模一样。

普希金的笔记与稿件中常见其涂鸦与绘画,这是他画的奥涅金形象。

在《叶甫盖尼・奥涅金》经常出现漏字,时可见十四行诗某几句变成虚线,甚或全部空白。「有些人会说,既然是虚线,那干嘛印出来?普希金做了一番回答:『有些诗句,写了审查不会通过;但若位置空掉,会破坏诗的意义,我干脆空白』。」焦元溥无奈表示:「两百年前的作家面临到的问题,两百年后的香港竟然还是遇到了。讽刺的是,普希金在中国还一直卖得很好唷,当然卖得好的可能是情诗啦,而且网路上可以找到说习近平很爱普希金的诗,呵呵,这有可能是他卖更好的原因吧?」他摊手一笑,谁能想到以虚言来表现无言的抗议?这聪明的高招,大概是诗人的脑袋才懂得展现了。

住在音乐厅里的麦朵

话说回来,其实《乐读普希金》本来是无法出版的,毕竟音乐家横竖兜不著空档,若非疫情使然,让国家音乐厅凭空生出了几十天的档期可供租借,他们恐怕还只能把这计画放在心里各自追忆,持续空想。

国家音乐厅演奏厅录音现场。

聊到此处,焦元溥话锋一转:「你知道音乐厅有住着麦朵吗?」他指的是《哈利波特》里的那个爱哭鬼麦朵,于二楼女厕命丧蛇妖凝视,从此徘徊不散的鬼魂。「据说音乐厅住的那位麦朵非常有品味,若你表演得好,她会在第二场献声参与。」他说得煞有其事,坚信不移,事后回放时特别仔细听是否有哪些「不正常的声音参杂其中」。

──所以有听到什么吗?

「有啊。」焦元溥这么说的的时候,我们心漏跳一拍,「大家翻谱、钢琴家踩踏瓣或者抓痒的声音全部都录进去了。有时候还可以听见音乐厅的天花板,好像因为久未修缮,偶尔会发出奇怪的嘎嗤──声响,偏偏是在演出状况特别好的那一刻录进去的。那是鼎鼎大名的『两厅院魅影』,唉唷其实如果我没说的话一般应该是听不到的啦。」

──嗯……那我们刚刚说的麦朵?

「那要有特殊体质的人才能听得到的。」焦元溥说,他深信音乐家演绎普希金的实力绝对有本事召唤麦朵合声,偏偏现场与会者大概八字都很重,无人听闻。

言尽于此,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届时如收到《乐读普希金》,结合焦元溥的字句描述,与音乐家的演奏录制,不妨竖起耳朵,细心听闻,感受哪处如文所示,哪处声有异状。如听到了「什么」,务必转由他知──虽然说,还真没见过这么怪异的自信发话:「这本音乐书,绝对是能召唤出麦朵的精彩出版品喔。」

《乐读普希金》
焦元溥、林慈音、罗俊颖、李宜锦、许惠品/著,联经出版

辑录乐界名家演绎12首经典曲目,超过72分钟的聆音盛宴!

「俄国文学之父」普希金在疫情期间写了《瘟疫中的宴会》,作者焦元溥与四位乐团好友在新冠病毒突如其来的这些日子,则完成了CD书《乐读普希金》,也算见证了一种历史的巧合。「乐读普希金」是音乐与文学的交流,也是顶尖音乐家的合作。本是四位卓越音乐家与作者在台港两地演出,长达五年以上的解说音乐会计画,现在以CD书形式展现成果。

采访撰文|郝妮尔
东华华文所艺术硕士,于宜兰经营向予书苑。亦从事艺文采访、剧场评论。喜欢全世界的狗,以及特定几只猫。

照片来源|《乐读普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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